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十章 (6)

作者:天如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年龄相貌如何,可有妻室?”

    “皇帝陛下容禀,我国王上今年刚届而立,相貌堂堂,智勇双全,在西域一带是出了名的。王后之位自然空悬,身边不过只有几名妃子侍妾罢了。”

    “唉……”安平叹息着摇了摇头:“那便没办法了。”二位使臣一愣,又听她接着道:“朕只喜欢清白男子,所以贵国真有意和亲的话,怕是困难了。”

    “……”大梁诸位大臣连自插双目的力气都没了……安平见两个使臣俱是一副震惊之态,转眼看向齐逊之,挑挑眉:“少师一向最有办法,此时朕也很为难,既不愿委屈自己,又不愿拂了西戎好意,你看如何是好?”

    齐逊之与她眼神轻轻一触,察觉到她眸中那丝若有若无的戏谑,顿时了然这是要他配合做戏。想了想,故意皱眉道:“微臣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好法子,但若是真心为两国联姻大事着想,倒也可以另辟蹊径。”

    “哦?如何另辟蹊径?”西戎使臣连忙发问,在场的人纷纷将视线投向了这位一向低调的少师大人。

    “微臣认为,西戎王应当还有其他兄弟,要找一个没有妻妾的清白王子应当不难,届时西戎王再以数城作为赔礼,陛下倒也可以考虑。”

    “嗯,言之有理。”安平一本正经地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二位使臣便回去让西戎王择一貌美清白的王子作为和亲人选,送来梁都吧。”

    早已被齐逊之一番话弄得又气又无语地两个使臣在听到这句话时已经彻底目瞪口呆,连问的问题都有些飘忽:“为、为何要送来梁都?”

    安平理所当然地摊摊手:“不是要和亲么?自然是贵国送人来此了。”

    “……”无语已经不足以形容西戎使臣的心情了。

    “当然,朕最不喜欢强人所难了,所以二位也可以直接禀明西戎王,好好准备和谈吧。”

    两个使臣暗暗懊恼,本来就是不打算和谈才一直在联姻一事上绕,不想又被她绕了回来。和谈必然要割地赔款,西戎正在养精蓄锐,这般一打击,还如何振作?

    看来今日是注定讨论不出结果了,二人慌忙说了一句禀明王上后再行回复便灰溜溜地出了殿门。

    退了朝后,安平心情不错,前往御书房的路上一直带着笑容。齐逊之跟在一旁,见状笑道:“还以为陛下是真的打算接受西戎的和亲条件了,不想却是将他们耍弄了一番。”

    “话可不能这么说,”安平睨了他一眼:“若是西戎提出的条件够好,朕也是有可能会答应的。”

    齐逊之手下一顿,落下了一段距离。

    “对了,”安平忽而停步,转身看着他:“前两日朕召见了庆之和涟湘,得知了一个有趣的消息。”

    齐逊之回过神来,推着轮椅上前:“陛下得知什么消息了?”

    已经到了御书房门口,安平挥手遣退圆喜,朝内唤了一声:“涟湘,你何不自己出来说?”

    周涟湘应声出来见礼,见到一旁的齐逊之,顿时惊骇地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委实丰富。

    “周小姐这是怎么了?”齐逊之不解地看着她。

    “我……我没事。”

    “怎么没事?你那日对朕说的话,便对他直说了好了。”安平抱着胳膊倚在一边的圆柱旁,身上虽然朝服未除,却无半点庄重之感,好似一名看客,嘴角带着一丝淡笑。

    齐逊之被弄得一头雾水,一边的周涟湘又是吞吞吐吐的样子,不免让他有些挫败:“究竟是何事,周小姐直说便是。”

    “这……”周涟湘悄悄看了他一眼,心中直打鼓,她何尝遇到过这样尴尬之事,那日在陛下面前说起也是一时受激所致,此时青天白日的,当着自己心仪的男子,叫她如何开口?

    “莫不是朕在此处,涟湘不好意思?那朕回避一下吧。”

    安平作势要走,却被齐逊之拦下:“微臣与周小姐并无见不得的人的事情,自然无须回避,周小姐有什么便直说好了。”他多少有些眼力,眼前情形只怕恰恰与他想的有关。

    周涟湘听他这般说,不禁愧然。没错,她爱慕他君子端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直说便直说,能说一次,就能再说第二次。

    她捏了捏拳,抬头看着齐逊之,脸上绯红稍褪:“说出来怕齐大公子见笑,但我句句出自真心,我……我心仪公子久矣,一直未曾直言,今日贸然说出,还望公子莫要嫌弃涟湘轻浮才是。”

    齐逊之没有做声,与他猜想的一样,但是他没想到会是在安平面前上演。或者说,没想到会由她鼓动着上演。

    他转头看了一眼安平,后者照样一副淡然观戏的态度,嘴角微勾,意味不明。

    齐逊之收回视线,垂眼默然了一瞬,忽而低笑起来:“小姐一片真心,子都感激不尽,奈何造化弄人啊……”

    “啊?”周涟湘说完这番话尚未完全平复情绪,乍一听他回话,便有些茫然。对上齐逊之的视线,却见他一双黑眸如同被春风涤荡过,笑意盎然,渐渐地脸颊竟染上一丝红晕,叹息道:“可惜……我已是陛下的人了……”

    “……”周涟湘愕然地捂着嘴,后退了两步,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安平蹙了蹙眉,却没有做声。

    三人僵持在一处,如同被生生扼住了咽喉,气氛让人窒息。最后终是周涟湘率先忍耐不住,匆匆向安平行了一礼便慌忙告退,一向端庄优雅的形象彻底崩溃,几乎是跑着离开了二人的视线。

    齐逊之看向安平,理了理垂在肩侧的一缕发丝,故作妩媚地一笑:“陛下满意了?”

    安平倚着柱子没有动,眸色深沉,嘴角却仍然浮着那抹笑意:“为何要说出来?不怕清誉受损?”

    “微臣又不要做什么贞洁烈夫,要什么清誉?”说着他好笑地叹了口气:“不过不小心毁了陛下的清誉,倒真是罪该万死了。”

    安平站直身子,一步步走到他跟前,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轮椅扶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幽幽一笑:“你这是故意做给朕看的?”

    “陛下您呢?”齐逊之仰头对上她的视线,眯了眯眼,笑容诡异:“莫非是吃醋了?”

    话刚说完,下巴已被安平一把捏住。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下巴,左右转了转,仿若在鉴赏一件珍品,半晌,忽然道:“这张脸看了十几年,直到如今才发现其中奥妙……”

    齐逊之疑惑地蹙眉,却见她忽然俯下脸来吻住了他,双唇想贴的一刹,他连心跳都漏了一拍。

    安平显然是强势惯了,一直睁着眼睛盯着他的神情,唇上的力道时轻时重,带着折磨人心的意味,直到他忍不住低吟一声,抬手扣住她的脊背,将她扯向自己。

    他十几年来的守望,何以换来今日这般尴尬的一幕?他从未奢求过什么,可是刚才的事已经激发了他心底的不甘。

    可惜安平没有让他主导的意思,扣着他下巴的手越发用力,他便只好被迫启唇,迎接她的舌攻城略地。唇舌相依,她细细舔磨过其中每一寸,便让他寸寸沦陷。他屡次主动地缠上去,却又被她周旋着成为跟随者。齐逊之蓦然发现于此一道,年长她几岁的自己竟完全没有招架的能力。

    然而那又怎样?他微微睁眼看了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复又闭上,放松下来任由她引导。

    就算他没出息好了,他才不在乎谁强谁弱,对他来说,这个人无论怎样,都是好的。

    这个意味不明的吻来的突然,直到酥酥麻麻的感觉蔓延了全身,两人才分开,彼此都有些粗喘。

    齐逊之稍稍平复了些,低笑:“陛下刚才说发现什么奥妙了?”

    安平捏着他下巴的手仍旧没有放开,用食指去抚他被吻得有些泛红的唇瓣,脸上露出他再熟悉不过的轻佻笑意:“奥妙便是……朕忽然发现你长了一张让人想蹂躏的脸。”

    齐逊之微怔,继而笑了起来,故意张口含住她的食指啄了啄,道:“那陛下随意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某些评论,特地叨叨几句:

    本文开始的时候没有存稿,也就没能确定男主,所以决定在文一半的时候定下来。现在这多字下来了,不用我说大家也能看出谁是男主了。

    我对男主的定义是,女主托付了心的人。安平这样儿的,正常人搞不定,所以庆之对不起你,太正常真不是你的错,你只是比不过齐某人的没节操而已OTZ结局我不方便透露,但男主的确是他。

    作为金光闪闪优秀无比的男银,刘绪的戏份会一直贯穿到结尾,他还要建功立业呢,还要继续成长呢,还对安平有感情呢……但是不打算给他强行配对,所以跟周MM是不可能的。

    现在明确的说是不想被说坑爹,死忠刘绪的亲若要弃文我也没办法,但请您千万悄悄的走,作者最近家里事儿多,很苦逼,您也别打击我了,云彩您带走,挥袖神马的就免了吧,抹汗~(PS:因为俺自己很喜欢刘绪,所以以他为主角的那点事儿,我会在之后再以别的方式交代。)好了,话说完了,上面那两只太没节操,我提回去好好教育,乃们随意╮(╯_╰)╭

    四十章

    转眼时间便到了盛夏。烈日炎炎,蝉鸣阵阵。刘绪着了窄袖胡服从御花园穿过,远远望见御书房那飞扬的檐角时,停下了步子。

    “庆之。”

    他怔了怔,转头看去,齐逊之白衣乌发,与他隔了几丈距离,静静地看着他。他抿了抿唇,移开了视线,没有做声。

    齐逊之没有在意,慢慢地到了他跟前,笑了笑:“今日这装扮有些奇特,莫非是要练武?”

    “我……”刘绪终于开口,低声道:“我是有事来求见陛下的。”

    “原来如此。”见他这模样,齐逊之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如今这样的境地,终究是尴尬的。

    正说着,双九从远处走了过来,看到二人都在,抱拳行礼道:“陛下此时在演练场,吩咐少师大人到了可以去那里寻她。”

    齐逊之扬了扬唇角:“多谢指点。”

    双九眸光微敛,垂头不语,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

    刘绪虽然感觉到这二人有些不对劲,却又因双九这话而觉出安平与齐逊之之间关系愈深,难免心中涩然,便也无心追究了,只对双九道:“烦请通禀一声,就说微臣刘绪有要事求见。”

    双九立即道:“少傅大人可以去少师大人一并前往演练场拜见,有少师大人在,陛下一定不会说什么的。”

    刘绪的脸色白了几分。

    “说的是,庆之,这话是双九侍卫说的,若是被怪罪了,你替我做个证。”齐逊之推着轮椅便朝前走,经过双九身边时,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原先倒还想按捺住,看看他究竟意图何为,如今看来,他已然对自己拉开阵势,那便只好斗一斗了。

    刘绪深吸了口气,稳住心神,跟着朝演练场而去,脚步却有些沉重。

    安平正在练箭,只着了素白的单衣,却还是早就出了一身的汗。沈青慧又改进了一些兵器,她今日便是想试试那箭簇,果然威力倍增。奈何疾风一直在她身边转悠,扰得她心烦,便干脆丢开弓箭休息去了。

    疾风见她不理睬自己,汗血宝马的傲骄劲又上来了,打了个响鼻就转身去了演练场另一头,大有与她断绝往来的势头。

    安平在树荫下坐下,一边解开绑着衣袖的护腕,一边慢慢想着如今梁兵的准备进程。她知道西戎还不死心,一早便在做着安排,看来那暗中训练的部队,也该寻个时机发往边境了。

    “陛下,少师大人到了。”圆喜见她在想事情,禀报得很小声。

    安平收回思绪,转头去看,齐逊之已经到了跟前,朝她行了礼:“陛下,庆之来了。”

    “哦?”安平看向他身后,果然跟着刘绪。

    “微臣参见陛下。”他走到面前,垂着头恭谨地行了礼,然后才慢慢抬头看了安平一眼:“微臣今日有一事相求。”

    安平见他神情平和,料想他这段时间情绪已经平复许多,笑着点了点头:“庆之有话直言无妨。”

    “微臣是想自请协助赵老将军镇守西北。”

    话音一落,在场的人都愣了愣。圆喜朝后退了一步,心想可怜的少傅大人必然是因为那日的事情心酸难忍,所以要远离京城了。唉,他可看不下去了……守在不远处的双九却有些失望,本来还希望借助他除了齐逊之这个障碍,不想他竟然选择了退出。

    齐逊之则惊讶非常,但深知此时自己这样尴尬的身份不该插手刘绪的任何决定,便推着轮椅往远处走远了些,吓得刚刚踱步到这边的疾风嗖的一声又窜远了……安平没有说话,只是皱着眉,直到刘绪唤了她一声才开口问道:“为何忽然有此决定?”

    “微臣在青海国对陛下说过,愿建功立业后再堂堂正正站到陛下面前,这话尚未忘却。”

    “朕知晓你报国忠心,但此事你可有与太傅商议过?因朕之前行为,太傅已然多有操劳,你若是不说清楚便贸然离开,朕会愧对他老人家的。”

    “陛下放心,家父并无异议。”

    安平一时无言,叹了口气,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声道:“若是因为那日的事,朕希望你能考虑清楚。”

    “陛下……”刘绪垂头,声音有些苦涩:“那日的事的确让微臣难受至极,但微臣想要报国已非一日两日,只是……恰巧选在了最该离开的时候罢了。”

    安平盯着他看了一瞬,转身走到场边取了两柄剑过来:“那便让朕看看你的本事,再决定你能否上战场 戍边。”

    刘绪愕然抬头,便见她丢了一柄剑过来,下意识地接在了手中。

    “你不是曾说过要与朕比试剑术的么?看你今日的装束,倒也方便。”安平提着剑朝场中走,素白单衣随风轻摆,仿若行走江湖的侠士。

    刘绪握紧了手中的剑,只好举步跟上。

    齐逊之已经退到了场边,心情复杂地看着那两人,却也不能插手。转头看了一眼,双九已经神情紧张地守在不远处,只是那其中又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大约是感受到了他的注视,双九忽然转头看了他一眼,一向温顺乖巧的少年却露出了一丝老奸巨猾的微笑。

    挑衅?他收回了视线,当做什么都没看到。双九并不简单,一直试图激怒他,大概是想拆穿他吧。

    场中的两人彼此对视了一瞬,安平掂了掂手里的长剑,笑道:“朕学艺颇杂,不像庆之你师出名门,所以有时会不按章法出手,你可要警觉些。”

    刘绪刚要点头称是,眼前剑光一闪,安平已经攻了过来。他愕然地超后退了一步,避开剑锋,慌忙抬手格挡,却又不敢伤了她,一时之间只能处于守势,难以展开。

    安平一剑挥下,被他抬起的剑身挡住,肃然道:“战场杀敌本就是没有章法的,有时甚至是胡砍乱杀,你无法丢开那些花哨的招式,是要去送死不成?”

    这话说的甚为严肃,刘绪不禁一怔,心中稍暖。无论如何,她终究对自己还是有些在意的,哪怕只是一点,也足够了。

    “既然如此,便恕微臣失礼了。”他挑开那一剑,化被动为主动,招式化为凌厉,大开大合,似乎真的已经身处战场。

    场边的齐逊之虽然没什么表情,却不自觉地握紧了轮椅扶手。圆喜不知何时到了他旁边,一惊一乍地嚷道:“陛下不会有事吧?”更是惹得他烦闷。

    刘绪自然是有数的,但是安平在说完刚才那话后便收起了原先的势头,以致于瞬间就让他占了上风。他甚至忍不住猜想她只是为了提醒自己那一点,其实根本没打算真的与自己比武。可也正因为这点,让他对眼前这人的武功修为完全没有概念。宛如剑入汪洋,只入其表几分,却难窥其最终深度。

    他只有转换了招式,剑锋横扫,以力破千钧之势袭向面前的女子,这一招看似平庸,却力道绵长,只要她接下一招,其后便必须要改变数招来继续拆下面的招数。

    刘绪也是出于好奇才要试探一二,出手也都是控制在能回旋的范围内,然而未等安平出手,面前却忽然有另一柄剑斜挑出来,灵巧地与之周旋起来:“少傅大人是想伤了陛下不成?”

    他一怔,剑势蓦然被其打乱,正想收势停住,双九却忽然贴到跟前,抬手拍在他手腕上,长剑脱手飞出,直朝场边而去。

    圆喜吓得惊叫了一声,下意识地抱头跑开,却忘了身边还坐着行动不便的齐逊之。他坐得本就不远,这一剑来势迅疾,眼看便要到眼前。刘绪大惊失色,连忙唤了一声:“子都兄小心!”

    注意到自己陷入险境,齐逊之顿时面露慌色,急忙要往后退,那剑却宛若计算好了,擦着他的肩头落下,带出一道血痕,斜插入地面。他吃痛地低呼一声,捂着胳膊摔落在地,狼狈不堪。

    安平立即丢开长剑快步上前,一边扶他一边吩咐圆喜:“快去传御医!”

    圆喜从突变中回过神来,连忙跑去办事了。

    齐逊之半边衣袖都被鲜血染红,触目惊心。刘绪慌忙奔了过去,一脸内疚:“子都兄,我不是有意的,我……”他还要说话,却见齐逊之忽然朝自己看了一眼,眼神暗含安抚之意。刘绪一怔,心中却越发愧疚,当即弯腰,背起他就朝外走。

    “陛下恕罪,属下是担心陛下安全,一时情急才……”双九连忙跪倒告罪。

    安平转头看了他一眼,未发一言,转身跟上刘绪的步伐。

    双九抬头看去,伏在刘绪背上的齐逊之忽然转头,朝他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映在那渐渐苍白的脸上,只叫人觉得胆寒。

    果然不容小觑,即使算计地再精准,他却宁愿受伤,也不愿揭开真面目。隐藏着实力,究竟想做什么?

    看着安平随两人远去的身影,双九忽然想起自己在齐府受伤那次,她也是这般护着自己,心中酸涩难言……齐逊之因受伤而留在了宫内,安平没有责罚双九,但他自己却已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微感不安。

    夜深人静,已是后半夜,他回到住处,正要脱衣躺下,却忽然有人推门闪身而入。

    他看了来人一眼,冷笑一声,自顾自地脱衣:“有事?”

    来人身着禁军服饰,却没有半点对上级的尊重:“我看有事的是你吧?你忽然表现的跟冷宫怨妇一般,是想要坏了大计不成?”

    “这里可是皇宫,你这样冒失地找来,才会坏了大计。”

    “哼,若不是看不下去,我才懒得管你,眼下每一步都要小心,你却只顾着争宠!”

    “我自有计较!怎么,连你都敢随便对我指手画脚了?”双九眯了眯眼,冷冷地瞪着他:“希望你还记得我的身份,滚!”

    来人脸色一阵青白交替,恨恨地哼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顷刻之后,一道暗影从屋顶上方悄然掠过,宛如鬼魅,直朝皇帝寝宫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发现我以前太罗嗦了,以后少说点话多码点字,不过乃们别跟我学啊,多出水多留言哦XDD遁~

    四一章

    更深露重,安平却还未睡,寝宫内只点了一盏灯,使空旷的大殿显得有些晦暗。一个暗卫跪在面前,细细地禀报了一番之后,悄然而退。

    她坐着没动,思索良久,起身出门。

    身上是素白的单衣,在夜风中行走犹如魅影。双九已经去休息,天将破晓,正是最为黑暗的时刻。

    一如她如今的处境。

    走到西边偏殿,她的脚步停了下来,门口守着的两个宫人正在打盹,殿中却还亮着烛火。大概是嫌天气太热,窗户是开着的,安平走过去,微微探头望进去,便见齐逊之倚在床头,乌发散落下来,挡着大半侧脸,修长的手指灵巧地在左肩绑着布条,正在自己换药。

    她本还打算唤宫人前来伺候,看了看情形,又打消了念头。齐逊之换药的动作很熟练,虽然伤在肩头,动作有所不便,对他却似乎并不难办。

    一直到包扎好,他才抬起了头,一眼扫到窗边人影,顿时吓了一跳:“陛下这么晚站在窗口,是想吓微臣不成?”

    安平抿了抿唇,也不走门,径自撑着窗口一跃而入,笑得放荡不羁:“哎呀,不觉得这样很有采花大盗的风采么?”

    “陛下认为采花大盗那叫……‘风采’?”

    安平不作理会,在他床边坐下,指了指他的伤口:“看样子你似乎熟练得很啊。”

    齐逊之笑了一下:“我这般情形,受伤也是常事,久而久之也就熟练了。”

    安平眸光微闪,不置可否。

    以前他受伤多少,她不知道,但如今在她身边屡屡受伤却是事实。

    “陛下这么晚为何还不休息?”齐逊之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没什么,四下走走罢了。”

    齐逊之细细地看了看她的神色,隐隐察觉到她心中有事,却只是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这么晚走到微臣这儿,还真是巧呢。”

    安平伸出手指挑着他的下巴,轻浮地笑:“怕什么,你都对别人说是朕的人了,还在乎这些?”

    听闻此言,不免想起那日仓惶离去的周涟湘,齐逊之轻轻叹了口气,虽然对她无意,但周小姐是个好姑娘,伤了她终是于心不忍。

    “子都在想什么?”

    转头看到安平似笑非笑的眼神,他笑了笑,贴到她耳边低语:“微臣觉得陛下说得很有道理。”

    安平侧头看他,两人几乎面面相贴,呼吸可闻。她从未这般仔细地看过这个人,或者说,从未仔细地看过任何一个男子。抬手从他的眼角轻轻抚过,沿着脸颊游移到下巴,几乎用手指勾勒了一圈他的轮廓。齐逊之神色未变,却长睫微颤,在灯光下看来尤为动人。

    “朕记得你以前说过,卖艺不卖身。”

    “微臣也说过任凭陛下蹂躏的。”

    “噗……”安平笑了起来:“你不会是被朕给带坏了吧?”

    “陛下这么说家父会伤心的,子不教父之过啊。”

    “……”

    齐逊之微微一笑,手揽上她的腰际,头微垂,轻轻抵住她的额头,温热的触感由额心一点缓缓融入骨髓,汇入心海一池春水。再无其他动作,仅是这般相互依靠,抵过几番交颈缠绵。

    其实他这些天一直很想问问那天那个吻算什么,可是到了现在,只是这样温情脉脉的相处已经让他心生满足。即使什么都不说穿,这人还在身边,便足够了。

    安平也没有动,周身都环绕着这人的气息,带着幼年时的些许熟悉。原来中间即使有过分别,这人也断断续续地陪伴自己这么多年了……“子都,”她轻轻退开,看着他:“回去吧。”

    齐逊之一愣:“什么?”

    “回齐府去,这段时间没有朕的吩咐,不要进宫来。”

    齐逊之蹙眉:“陛下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算是吧。”安平没有多做解释:“朕唤圆喜来送你。”

    “陛下要微臣现在就走?”齐逊之惊愕地看着她。

    “嗯……”安平点了一下头,站起身来:“不仅如此,你还不能就这样平静地走。”

    她抬手从头上取下绾发的发簪,撩起衣袖在胳膊上划了一道,立即渗出血珠来,大颗大颗地沿着手腕滴落。

    “陛下!”

    齐逊之大惊,连忙要为她查看,安平却将那只簪子塞在他手里,拍了拍他的脸,指尖微暖:“少师,好好配合。”说着站起身来,朝外高声唤道:“来人!快来人!”

    殿门被惊慌失措的宫人撞开,跑到内殿一看,见皇帝陛下捂着滴血的胳膊站在这里,顿时又惊又怕,忙不迭地跪了一地。

    “竟敢伤朕,齐逊之你好大的胆子!”

    跪着的宫人都吓得抖了抖,齐逊之抿唇看她,眼神复杂。

    接到报信的圆喜已经赶了过来,一见到这里的情形顿时大惊失色:“陛下怎么受伤了?”

    “别多问!给朕把齐逊之送出宫去!”

    “哈?”圆喜呐呐地看了一眼床上的齐逊之,一眼扫到他手中的簪子,差点惊得魂儿都飞了。

    “哼,朕还顾念着与你青梅竹马,你便如此对待朕?朕看上你是你的福分,你还恃宠而骄了!”安平扫了一眼圆喜:“没听见朕的话?把他送回齐府去!”

    圆喜何尝见过她发这么大的火,连忙应下,招呼人去床上扶齐逊之,心里却暗暗叫苦。

    我的齐少师哟,您又不是第一次跟陛下亲热了,干吗突然贞烈起来了啊?唉,奴才这是又押错人了么?>_<一旁的宫人早已去传御医,安平仍旧气呼呼地站在殿内,直到齐逊之被送出殿门也没看他一眼。

    不一会儿便有御医过来为其包扎伤口,她端坐着,扫视了一圈战战兢兢的宫人和御医,却始终没有嘱咐他们不要将今晚的事透露出去。

    实际上她正要借他们的嘴说出去,好让所有人都知道齐逊之已经失宠,起码短期内不会再出现在她的眼前。

    那么,别人也就不会急着挑去他这根眼中钉肉中刺了。

    宫门口,已经登上马车的齐逊之挑着帘子看向圆喜:“有劳圆喜公公相送了,还请好好照顾陛下。”

    圆喜怨念地嗫嚅道:“少师大人既然这般关心陛下,何苦惹她生气呢?”

    齐逊之羞涩地笑了笑:“我不喜欢陛下用强嘛。”

    “……”圆喜泪奔了,这算什么啊!

    齐逊之敛去笑容,抬眼看了看前面半隐于黑暗中的宫门,握紧了手中的簪子,缓缓放下车帘:“走吧……”

    第二日双九当值时便听到了宫人们的风言风语。他皱了皱眉,尚有疑虑,等看到下朝归来的安平衣袖下露出缠着的纱布,才信了几分。

    圆喜跟在安平身后进了御书房,见到门口的他时,郁闷地撅了撅嘴。

    哼,齐少师没希望了,也许还能指望刘少傅“起死回生”,反正怎么也不能让他这个妄图高攀的侍卫上位!

    前几日因情伤心的周涟湘此时已经回到御书房当值,见到安平进殿,立即上前行礼:“参见陛下,涟湘之前因私废公,有负皇恩,还望陛下恕罪。”

    实际上直到现在她还在难过,可是如今她已是朝廷命官,不再是躲在首辅府内的千金小姐了,有些事情虽然艰难,也要面对。

    安平见到她只是笑了笑:“还好涟湘回来了,朕手受了伤,你帮朕拟旨吧。”

    她故意什么都没说,其实是有意揭过之前那尴尬的一幕。她自己行事乖张不按常理,可是中规中矩的周涟湘却的确因那日之事而受了伤,心中自然是带着愧疚的。

    周涟湘听她这么说,心中轻松不少,道了声是,走到一边案后,研墨提笔。

    安平道:“朕打算册封少傅刘绪为参将,即日发往西北戍边,你便这么写吧。”

    周涟湘闻言愣住,提着笔半晌没动,她不禁有些诧异:“怎么了?”

    “敢问陛下……莫非是因刘公子拒绝了与微臣的婚事,所以才……”

    “怎么会?”安平冲她安抚地笑了笑:“庆之一向有心报国,朕只是遂了他的愿而已,你放心拟旨便是。”

    周涟湘这才安下心来,提笔在黄绢上一笔一划地写下诏令。

    圆喜忧伤地望着屋顶,看来刘少傅也没希望了……午休时安平回到了寝宫,双九领着御医进殿为她换药,一直站在旁边守着,直到真的看到那道伤口,才算是彻底相信。

    安平也由着他去,等御医走后,才开口唤住了要离去的他:“双九,你过来。”

    她正倚在榻上,双九闻言怔了一下,转身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陛下有何吩咐?”

    安平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垂眼轻轻看来:“吩咐没有,倒是有质问。”

    双九心中一惊,默然不语。

    “朕问你,上次你可是在酒里下了药?”

    原来是说这个。他心中说不出是紧张还是轻松,半晌才点了点头:“是。”

    “你就这么想爬上朕的龙榻?”

    如同被人生生扇了一耳光,双九脸色微白,垂下眼帘掩盖住难堪的眼神,咬了咬唇,低声道:“属下该死。”

    “行了,朕到今日才提醒你便是不打算追究了,但是你要记住,朕不是好蒙骗的,下次再用这种手段,朕可是真的会杀了你的。”安平的手指凉凉地从他脖颈间划过,笑着收回了手:“出去吧。”

    双九起身退出了殿门,不自觉地出了身汗。还好她只以为自己是要争宠,否则就麻烦了。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抱歉,本来要昨天更的,但是只码了一半,今天早点更,明天仍然有更哟,大家周末愉快(^o^)/~

    四二章

    刘绪离京时正是夏末秋初,天气已渐渐凉爽,适宜赶路。

    太傅自然是不舍的,之前他从未想过幼子会远赴边疆,还以为他这一生都会循着自己的足迹走上文官之路,然而听了他的话后,又觉得不可荒废了他的理想。何况他也明白,儿子选在这个时候离开,是因为安平陛下。

    到了城门口,刘绪便不再让家人继续相送了,刘珂唠叨了几句在外保重的话,乘着马车回府去了,临行前忍不住抹了抹眼睛。

    刘绪却没有停留,一夹马腹便奔驰出去,却又在十几丈外勒马转身,静静地回望城门。

    一去三千里,回来却不知是何情景了。

    “便知你这臭小子要偷偷地走!”

    身后忽然传来一人怒气冲冲的斥责,他转身看去,就见前面道旁站着焦清奕,旁边是秦樽和坐在轮椅上的齐逊之。

    “你们怎么来了?”刘绪愣了一下,翻身下马。

    焦清奕撇撇嘴:“当日我与恪勉一同入营时,你与子都兄前来相送,如今你也要入营了,做兄弟的怎么能视而不见呢?”

    一旁的秦樽没好气地白了刘绪一眼:“不厚道,咱们本还打算为你饯行,你倒好,连出发的日子都不曾告知,若不是子都兄知会,我与锦丰只怕也赶不来。”

    刘绪有些不好意思,一时间又不知该怎么解释,便没做声。

    “好了,送也送了,你们就少说两句吧。”齐逊之笑着看向身边二人:“锦丰,恪勉,可否劳烦先回避一下,我有些话要单独与庆之说。”

    秦樽躲他还来不及,忙不迭地点头就要走,只有焦清奕有些不满,翻了个白眼道:“到底是亲兄弟,还对咱们藏着掖着呢,哼哼……”

    刘绪听到那句“亲兄弟”,心头一紧,默默不得言。

    他与齐逊之的确情同手足,上头一兄一姐都性格沉闷,加上他这样沉闷的,便有些说不来话,可是他与齐逊之却颇为投缘。在他眼里,齐逊之沉稳淡然,亲和有耐心,是极好的倾听者,所以很多时候都愿意对他说心里话。

    只是没想到会走到如今这样尴尬的境地。

    “庆之……”突来的唤声打断了刘绪的思绪,一抬头,便见齐逊之已经到了跟前:“可还记得当初在酒楼,锦丰打趣你我的话?”

    刘绪微怔,稍一回想便记了起来。当年几个好友相聚,焦清奕见他们关系亲近,取笑说:“你们这般要好,若是将来喜欢上同一个女子该如何是好?”

    当时齐逊之便摇着折扇转头朝他笑了一下:“不会的,庆之曾说过,他喜欢端庄优雅的女子,与我的口味可不同。”

    刘绪哪有他那样的脸皮,早就红透了一张脸,半晌才“嗯”了一声。

    周围安静非常,只余风声细细刮过树梢的轻响。刘绪轻轻点头:“记得。”

    他永远记得齐逊之说那话时的神情,眉似远黛,眼若瀚海,笃定而自信,如今却不想竟一语成谶。

    齐逊之收回视线,抬眼看他:“我原本认为你不会改变,倒是错了。”

    “我也以为自己不会改变……”刘绪迎上他的视线,似诉似叹:“之前我一直想知道为何会出现那日的一幕,可是现在想想,又觉得都不重要了。我只想知道,子都兄你……是不是早就对陛下……”

    “是。”齐逊之没有丝毫迟疑便点头承认。

    刘绪脸色微白:“那为何……不曾告诉过我?”

    “你初入宫时,我以为你绝对不会喜欢上陛下,便没有提及,等到发现你动了心,却已来不及了。”齐逊之叹了口气:“我没想到你一陷进去便已陷了这么深,但终究是我的犹豫伤了你,你要怨便怨我,那日的事,陛下也是有苦衷的。”

    刘绪没有接话,过了好一会儿,走到一边牵了马过来:“子都兄未免小看了我,纵使再不济,情与义我还是分得清的,我对陛下仍然有情,也未说过要放弃,可是不会牵扯进你我的情谊,无论陛下最终选择谁,我都会敬你如兄长。”

    齐逊之怔了怔,欣慰一笑:“庆之,你长大了许多,对不住。”不是因那日之事而有愧,而是因为之前仍然将他看成了一个需要呵护的弟弟。

    刘绪神情微动,却终是没再多言,利落地翻身上马,朝他抱了抱拳:“子都兄,保重。”

    齐逊之退到道旁,整袖抬手,回了一礼:“保重。”

    听到急促的马蹄声远去,秦樽和焦清奕才从远处踱了过来。

    “诶?这就走了?”秦樽一脸失望:“还打算把他拖回城里去饯行呢!”

    “切,你无非就是自己想吃一顿罢了。”焦清奕不屑地拆台。说着上前推着齐逊之朝城门口走:“要吃也是咱们俩吃,你在旁看着就成。”

    秦樽气得直磨牙,早就跟了上去。

    到城门口时,有齐府马车来迎,齐逊之笑道:“我倒是有心作陪,不过见这情形,你们还是自己去吧。”

    焦清奕哪管他推辞,径自跟在他后面爬上了马车,还伸手朝秦樽招了招:“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子都兄莫不是走了一个兄弟,就不认我们这些兄弟了?”

    秦樽跟着爬上车,便听齐逊之幽幽地对焦清奕说了一句:“锦丰的嘴真是越来越利了,想来军营是个好去处。”不知为何,明明是寻常话语,听在他耳里倒有了森寒的意味,登时打了个寒颤,心想还是别吃这顿饭算了。

    正想着,有人在外打起了招呼:“咦,这不是齐府马车嘛,难道里面坐着的是齐大公子?”

    齐逊之揭了窗帘去看,一人端坐在马上,笑眯眯地看着这边。他微微一愣,赶紧抬手行礼:“见过摄政王世子。”

    “这般客气作甚?”萧竚笑着打马近前,一身江湖装扮,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来他是堂堂摄政王世子。焦清奕和秦樽都立即掀了车帘要去行礼,被他抬手打断:“出门在外,虚礼可免。”说着又看向了齐逊之:“家母还让我去府上拜会令堂,倒不曾想在此处遇见了你。”

    齐逊之的母亲秦蓉与萧竚的母亲文素有过一段“孽缘”,这么多年倒是一直有往来,下面的小辈虽然说不上多熟稔,倒也处得不错。

    听他这么说,齐逊之也笑了起来:“却不知世子现下欲去往何处?”

    “哦,正打算入宫去探望陛下,齐大公子可要同行?”

    萧竚也是听了不少有关他跟安平暧昧不清的传言才有此一问,说话时还带着浓浓的揶揄,可是齐逊之闻言却没有做声,好半天才摇了一下头:“多谢世子好意,在下已与秦焦二位公子有约,便不去了。”

    “原来如此。”萧竚笑着点了点头,分别对三人道了别,打马而去。

    马车继续朝城里前行,焦清奕扯了扯齐逊之的衣袖:“怎么,又答应与我们一起去吃饭了?出尔反尔要请客哦。”

    “请客?”齐逊之挑眉,眼神冷飕飕地扫向一边的秦樽。

    “呃,那……还是我请吧。”可怜的秦公子捂着腰间的荷包,悲伤的泪水在心里流……>_<黄昏时分,宫中忽然来了三位稀客。人倒是不稀奇,只是三人一起入宫这样的派头实属前所未见。

    安平正在御花园里摆弄棋局,老远便听到林逸的笑声:“唉,一人被关家中,一人远赴边关,陛下独坐凉亭,叫人不忍多视啊。”

    她转头看去,嗤笑出声:“我道先生怎会有胆子取笑朕,原来是有人撑腰啊。”

    林逸身后还跟着两人,其中一人闻言立即快走几步上前道:“哎哟陛下,您这模样,看着叔叔我好心疼啊。”

    安平抽了一下嘴角:“摄政王世子大驾光临,朕要花心思好好招待,只怕胃疼多过心疼啊。”

    视线移到最后那人身上,只见到他脸上威严的好似结了冰。她贼兮兮地笑了一声:“蜀王终于肯来见朕了?”

    萧靖傲骄地看了她一眼:“衍宁堂弟说今日权作亲人闲聚,微臣岂可拂了他的面子。”

    衍宁是萧竚的表字,听到自己被点名,他立即抬了一下手以示清白:“其实是逸表哥叫我来的。”

    林逸望了望天,摇头叹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三位叔叔同时光临,真是让朕惊喜非常啊,”安平笑了一下,抬了抬手:“既然是亲人相聚,便随意坐吧。”

    三人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地围着石桌坐了下来。

    安平看了看萧竚,笑道:“叔叔为何突然来了?”

    “唉,别提了!”萧竚摆摆手,一脸心烦气躁:“你小姑姑突然跑去西域了,我这个做哥哥的自然是要去把她寻回来的,路过京城便来探望探望你。”

    萧靖在旁惊悚道:“一个人去的?”

    萧竚忧愁点头。

    “那倒是巧的很,朕在西域也有些事情要查,不如……”安平笑眯眯地看着萧竚:“叔叔你顺手帮个忙呗?”

    “……”萧竚忽然觉得来看她这个决定是错误的。

    “至于蜀王皇叔嘛……”安平悠悠然拖着调子,一手撑着下巴笑意盎然地看着他:“输了就是输了,您也要看开点儿。”

    她若是换个语气还好些,偏偏是这种得意又带着嘲讽的语调,骄傲如萧靖怎会受得了?他捏了捏手指,一拍桌子便要扑上来,却被林逸一把从后抱住:“冷静啊蜀王,冷静……”

    “冷静什么,反正是亲人相聚,叔叔教训侄女天经地义!”

    萧竚连忙挡在前面:“哎哎哎,好歹安平也算我半个徒弟,堂哥你很不给我面子啊,再说了,人家不仅是小辈,还是女子啊。”

    萧靖终于停了下来,抽了抽嘴角:“也就只有你把她当女子。”

    “……”

    安平抱起胳膊,一脸无所谓:“还有啊,朕觉得皇叔你也休息够了,过段时间便将帅印归还给你,让你回西北去好了,怎样,高兴么?”

    “陛下这是在施舍不成?”萧靖眯了眯眼,又捏着手指作势欲扑,林逸和萧竚手忙脚乱地挡着他:“冷静啊冷静……”

    守在远处的宫人们见到都悄悄议论起来,被圆喜呵斥着挥手遣走:“看什么看?蜀王殿下在演折子戏呢!一群没眼力的!”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仍然有更,球粗水(^o^)/~

    四三章

    入秋之时,齐逊之已经在齐府待了近一月。本来安平念他身有残疾,早朝也是可免则免,如今自然更不用上朝,所以这一个月内,他一眼也不曾见过安平。

    人总是贪心的,过往不曾有那些暧昧时,他还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而如今心底深潭已被搅乱,竟压制不住从其中蔓延出的思念。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也不过如此。

    齐简来找他时,恰好见他坐在园中池边喂鱼,临岸而坐,白衣胜雪,说不出的风姿卓然,只是有些心不在焉,手中的饵食不断地洒下,下方水面的鱼儿却是兴趣缺缺。

    “你这是想把它们半年的口粮都给派发了啊。”他老人家实在看不下去了,走过去从他手中夺过了盛食的瓷碗。

    齐逊之回神看去,笑了一下:“父亲怎么来了?”

    “自然是有事找你商量。”也不知是不是心急,一向举止端雅的齐大学士竟直接在他身旁的一块大石上坐了下来:“逊之,之前你与陛下走得亲密,为父也不曾多问,如今你又因何不再入宫了?”

    “与陛下走得近自然是为其办事,这段时间闲暇了罢了。”齐逊之笑若春风,脸上再没了先前的沉闷之色。

    齐简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也没多问:“那我便说正事了,陛下近日有些古怪,我们这些老臣都不知晓她心里的想法,所以你若是跟陛下没什么嫌隙,不妨入宫去打探打探,究竟她是个什么心思。”

    齐逊之有些不解:“有何古怪?”

    “哦,忘了跟你说了,西戎使臣又加了条件来提亲,看陛下的意思,似乎是要答应了,这还不古怪?”

    “什么?”他顿时愣住。

    她要答应?上次明明已经回绝了那两个使臣,如今为何又改了主意?

    是了,那日她便说过,若是西戎提出的条件够好,她也是有可能会答应的……“惊讶吧?”齐简撑着膝头叹了口气:“陛下不是一般人,她是二国之主,且不说西戎本就狡诈多变,只看它为一方夷邦,西戎王也断断配不上与陛下联姻啊。所以首辅与我商议了一番,你既然与陛下走得近些,不妨去问问她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也好让我们这些臣子心中有个数嘛。”

    齐逊之半晌未动,宛如泥塑,只有敛目凝望着水面的眼神暴露了心底的一丝裂缝,从内蜿蜒龟裂,仿佛随时会从里面爆发出不知名的情绪。然而最终,他只是撰紧了轮椅扶手,对父亲点了一下头:“好,我待会儿便入宫求见陛下。”

    夜幕初降时分,齐逊之入了宫。安平还在御书房批奏折,他便等在外面,正对着双九探究的双眼。

    圆喜是欢欣的,是鼓舞的,因为齐少师终于知道悔改了,看来仍然有望上位啊!他乐颠颠地跑去跟安平禀报,却被一盆凉水浇了个透。

    安平只是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掷地有声地吐出两个字:“不见。”

    门外的人自然已经听见,即使明知是做戏,闻言还是忍不住黯然了眼神。双九抿了抿唇,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耐心地等着后文。

    然而没有后文,安平没有再说别的话,齐逊之也没有离开。

    她在灯火通明处,他独坐夜幕中,只是一道殿门,隔开彼此,看似很近,却又似乎很远。

    直到淅淅沥沥的雨点落下,带着入秋的一丝凉意钻入肌肤,齐逊之仍然没有离开。暗夜越发深沉,雨点越落越大,他端坐着,面沉如水,心底却从头到尾就没有平静过。

    想见的人就在此处,只需一开门,便能走出,怎舍得离去?

    门终是打开了,走出来的却是圆喜,他对双九说了几句什么,后者迟疑了一瞬便离开了。

    “哎哟,少师大人,您这是做什么?”支走双九,圆喜立即就跑了过来,来不及回头取伞,便胡乱地抬起衣袖为其挡雨:“您上次不是刚受了伤嘛,可别淋坏了身子,快些回去吧,陛下气消了就没事了,奴才会为您说话的……”

    “有劳公公再去通禀一声吧。”齐逊之打断了他的话,圆喜无奈,只好又跑回了御书房。

    “陛下,少师大人还没走呢。”他走到安平跟前,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神色:“您真不打算见?”

    安平头也没抬,继续批折子:“双九走了?”

    “是。”

    “再去劝劝少师,让他回去,说朕暂时没空就是了。”

    圆喜嘟了嘟腮帮子,怀揣着对少师大人的同情出去劝说了,然而没一会儿就又走了回来,蹭着脚不说话。

    安平抬头:“怎么,还是不走?”

    圆喜点点头,小声道:“少师大人说想见陛下一面……”

    安平手下一顿,神情微动,缓缓搁了手中的笔。面前的灯火“啪”的一下爆出一个灯花,光亮陡然亮了许多,继而越发炽热地燃烧起来……秋雨缠绵盘桓,又带着凉意,淋久了终究是难受的。齐逊之抬手捂着受伤的胳膊,免得被雨水淋到,这一瞬间却又忽然觉得自己十分执拗。安平的事情他一向最为支持,无论什么要求,有理也好,无由也罢,都不曾深究,只是今日,听到她有可能会答应西戎的求亲便按捺不住了。

    头顶的雨声忽然小了些,反而有噼里啪啦的轻响在耳边回荡,他抬头,有人手执雨伞,静静立于眼前。

    “如今连你也会使性子了,朕会很头疼的。”

    他勾了勾嘴角:“累陛下操心,微臣该死。”

    “再这么淋下去,倒是真有可能会死了。”安平摇了一下头,转头对圆喜道:“将少师送去偏殿换身干衣,朕随后便到。”

    齐逊之微微笑了起来,道了谢,那边圆喜已经欢快地上前来推他,就差对他来一番振奋人心的鼓励了。

    到了偏殿,沐浴过又更了衣,安平仍然没有忙完,他便坐在桌边静候。刚才圆喜进来收拾了他的湿衣,他想起袖中还放着安平的那支簪子,便拿了下来,此时正捏在手中把玩。

    没多久,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安平走了进来,背对着他收起伞,轻轻抖去水渍,搁在门边,而后掩门。

    不过一月未见,此时只看着这道背影,齐逊之竟有些莫名的紧张,将簪子收好,稳了稳情绪,方才问道:“陛下自己来的?怎么连个撑伞的也无?”

    “是啊,自己来的。”安平走到他面前,挑了挑眉,满面揶揄之色:“这才多长时间你就急着往宫中跑,这么想念朕?”

    听到这熟悉的语调,他才彻底平静下来,轻声笑道:“可不是,寤寐思服,辗转反侧啊。”

    “哈哈……”安平笑出声来,在他对面坐下:“说吧,找朕有何事?”

    齐逊之本想直接问,可是看着她,又忽然说不出话来。他太熟悉她的秉性,却又摸不透她的心思,也许在你指望着一个该有的答案时,她给出的往往是另一个。而他便一直在追逐着她的脚步,行行复停停,她驻足时,他仰望。

    于是他最终只是垂了眼,低声道:“微臣是想来问陛下讨个说法。”

    “哦?”

    “微臣也在龙榻上睡过一夜,陛下您也不止一次占了微臣的便宜,怎么看,都是要负责的吧?”

    安平本来很正经的脸色,突然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听到你说这样的话,真是觉得不习惯。”

    齐逊之脸色有些发黑:“陛下,微臣很有操守的。”

    “是么?”

    “……”

    “那你要朕如何负责?”安平抱着胳膊,仍是掩不住眼中笑意:“朕不是过往那些帝王,这里也不是青海国,纵使有广充后宫的心,也不敢贸然实施啊,但若是学武后弄些个男宠,又觉得委屈了你。”

    齐逊之眼神微暗,原来在她心中,自己也不过如此,终究不会是唯一。那唯一的位置,是真的要留给西戎王的么?

    安平的目光从他微垂的额角流连过去,似是看出了什么,又似全然不在意:“不过你大可放心,朕好歹会养着你,无人过问你的话,朕也是会照顾你的。”

    “那么,陛下打算养微臣多久?”

    “养到你离世的那一日,如何?”她的语气忽然柔和下来,像是要延伸进他的心里。

    齐逊之笑了起来,抬头看她:“微臣这条命归陛下,陛下说不需要,微臣才会离世。”

    安平没有做声,只是定定地看着他,良久,抬手抚了抚他的脸颊:“记住你今日所说的话。”

    过去她对他说过的暧昧之言大多是戏言,只这一句,无关暧昧,出自真心。千帆过尽,沧海桑田,他还能陪着自己,即使只是拌嘴互讽,巅峰之上,起码不会太孤独。

    齐逊之顺势拉下她的手握住,烛火下的眼神温和多情:“微臣整个人都是陛下的,怎会忘记。”

    “别说得这般笃定,朕那日可没真的吃了你。”

    她勾着嘴角打趣,话音刚落,手忽被用力一扯,人向前倾倒,已稳稳地落入齐逊之的怀里。他的手紧扣着她的腰身,唇贴近她耳边低语:“那今日便来真的好了。”

    安平抬头凝视着他,眯了眯眼:“你这是在轻薄朕?”

    “不,陛下,”齐逊之吻了吻她的脸颊:“这是伺候,或者叫……侍寝。”

    作者有话要说:工作日鸟,又要忙了,周三回来更文哈~——吃或不吃,这是个问题……

    四四章

    入夜时,雨下得越发大了,几乎是瓢泼倾盆的态势。圆喜打发了送齐逊之入宫的下人回齐府,回头时悄悄朝偏殿方向看了一眼,如他所愿,灯已熄灭。

    自诩正直从不走捷径的圆喜公公先是感谢老天赐了场及时雨,然后便对天默默祈祷,赶明儿去抱齐少师大腿可一定要成功呀!=V=然而这边刚想完,那边就有人冒雨送了信到他手上……细碎的秋风钻入殿内,罗帐飘扬,四周光线微弱,倒在床上的两人几乎只能看出对方朦胧的轮廓。

    过了好一会儿,安平的声音带着郁闷传出:“你做什么一直压着朕?”

    “陛下,既然是伺候,自然是由微臣来服侍您了。”齐逊之的话说得非常非常之诚恳,可是安平却从中听出了奸险狡诈的意味。

    她不是什么端庄矜持的女子,更无用那些妇德教条束缚自己的自觉,何况她也不排斥齐逊之。然而堂堂一国帝王被人压在床上,这算什么?

    手上用了力气,准备推开他,上方的人却已经低下头来,及时地吻住了她。

    这一吻不急切不霸道,只是缠绵而热烈,微凉的触感细细地扫过她的唇瓣,勾勒描画。欲念、情意、徘徊和放纵,万千情绪交融,直到她启唇,放任他与自己纠缠。

    一吻情深不寿,一吻地老天荒。

    修长的手指蜿蜒拂过她的脸颊,再覆上颈项,领口慢慢被扯开,另一只手早已抽去她的腰带,一如当初她对自己那般。安平仍旧意识清明,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你这是在报复?”

    “陛下,微臣说过了,这是伺候。”他的声音却有些喑哑,心中不免自嘲起来,无论主导的是不是他,最先动情的一定是他。

    唇贴上她的锁骨,轻轻啃噬,手掌缓缓游移,而她在身下绽放,傲然青松开出艳丽花朵,极致而炫目的吸引,夺人心魄。

    齐逊之并不熟练,或者说还很生涩,比起他的话语,动作早已出卖他。然而情是最好的催情药。他紧拥着她,几乎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双手移在她的后背,不是取悦,只是想给她更多的温暖,尽管他自己的身子也暖和不了多少。

    双唇贴着肌肤一路亲吻过去,直到吻上敏感处,安平终于微微颤了颤,口中嘤咛了一声。仿若鼓舞,齐逊之终于感到这个自制力强大到可怕的女子在自己面前有了一丝裂缝。

    安平抬手挑开他的衣襟,手指贴着光裸的肌肤攀上他的脊背,将他拉近自己,轻轻唤了一声:“子都……”

    没有多余的词汇,更无多情的口吻,只是最平常的称呼,却让他节节败退,寸寸沦陷。

    齐逊之想起多年前初入宫时那道稚嫩却尊贵的身影,独坐春风里,偶尔抬眼看来,也是端庄优雅,叫人不敢直视。待到她初入国子监那日,一身白衣男装,风流不羁地摇扇自他身前走过,止步望来,眉梢眼角尽是得意的笑容,仿佛在笑他不过阔别两三年便认不出她来了。

    然而他怎又会认不出。无论样貌性格如何变化,那融入骨髓的一缕寂寞,以及印刻在坚强脊背上的孤傲,从未改变过。

    思绪越浓烈,动作也越热烈,身下的人终于喘息起来,他用力将她扣在怀里,深深地吻她,吸吮轻咬,带着不甘,甚至是慌张。

    守了十几年的人,不能将她让给任何一个人,绝对不能!

    他在乎的不是任何名分,男宠也罢,后宫里的一员也好,对他而言,即使一生受人指指戳戳,只要能在她身边,都无所谓。九重宫阙虽好,他想停驻的,只是她的心。

    只是不能与别人分享,真正恋着一个人时,怎能容忍她的身边有别人?

    如他这般年纪,若不是安平,也许连个正式官职都没有。以前便不止一次被嘲笑说胸无大志,可是那又怎样?她的心中装着天下,而他的心里,只装着她。

    她便是他的天下。

    他的智谋,他的武艺,他的一切,离了这个人,宁愿永世隐藏。日升月沉,瀚海沉浮,他不过一叶扁舟,却一直妄想给她广厦般的安稳,仅此而已。

    痛苦、空虚、快感……安平从种种情绪中睁开眼看他,只看到模糊宽阔的肩背轮廓。明明是瘦削单薄的身体,竟显出如山般的伟岸来。她像是第一次了解了他,又像是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从决定走上这个位置时起,从用折扇挑起第一个美貌少年的下巴时起,她便早已断了这方面的念想。高处不胜寒,当决定要站上至高的位置时,就要承受起因显眼而来的明枪暗箭。

    所以她不能有弱点,而感情恰恰是人最大的弱点。

    齐逊之正是最傻的那个,在人前伪装得天衣无缝,却在那一夜将自己的弱点毫无防范地呈现到她面前。

    “我很高兴你今夜招来的人是我……”她从噩梦中惊醒,听到的便是他这样的低语。

    不是不震惊,然而她以为自己也仅仅只是会震惊。人之情感无非如此,一种情绪罢了,她如是想。

    于是整装上朝,她为明君,他为近臣,彼此照旧不留情面,毒舌而刻薄地奚落打趣,时间便这般流转过去,什么都没改变。

    直到周涟湘对她说起喜欢齐逊之。

    为何会喜欢这样的人?无赖又毒舌,毫无节操可言!可是她竟然动怒了。

    她萧睿萧安平,身兼二国之主的崇安皇帝,竟然因此而生出了怒意。

    隐忍着,辗转着,冷眼旁观着,待到听他厚脸皮地说出“我已是陛下的人了”,心中忽而安定。

    这种情绪在压抑中如疾风骤雨,肆虐过她深怀智谋,幽如渊潭的心。这颗心已经千锤百炼,宁折不弯,小则灭人命,大可倾天下,却会被他的眼神掀起涟漪。

    那双眼睛只需一个示意便能懂得她的心思,那双眼睛也只看得到她。

    一叶障目,直到如今她才看到身边有人长相守,不曾忘。

    可是此时,纵使再想抱紧眼前的人,她也只是抬手,一分一分,慢慢地推开了他:“子都,现在还不行……”

    身上的人有一瞬的静止,继而巨大的沉寂笼罩了彼此。

    下一刻,沉寂被打破,殿门外响起了圆喜赧然的声音:“陛下,西戎使臣送来奏报,说……说……”

    安平闻言立即掩好衣襟,坐起身子:“说!”

    “西戎王已率人往梁都而来,要亲自求娶陛下……”圆喜的声音越说越低,同时在心中为可怜的齐少师掬了一把辛酸泪。

    殿中的两人都没有做声,良久之后,安平轻轻叹息一声,整理衣赏就要下床。该来的总会来,帝王责任如何都是逃不掉的。

    然而身子却忽然被人从后搂住:“陛下难道真的打算应下西戎的求亲?”

    齐逊之的唇紧贴着她的耳畔,低沉而蛊惑的语气盖过了其中的压抑和不甘,随着温热的气息缭绕在她的颈边,却让安平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你就是因为这个才留下的?”

    身后的人一愣,安平已经挣开他的怀抱径自穿衣下床,顷刻后殿内亮起烛火。她坐到梳妆桌前梳理头发,虽未多言,却明显地有些疏离。

    齐逊之穿上衣裳,倚着床头,盯着灯火下她有些朦胧的侧脸:“我早就想留下了,西戎的事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他没有自称“微臣”,也摒弃了以往的玩笑语气,只是陈述,严肃而认真。

    安平搁下手中的梳子,转头看他,牵了牵嘴角:“原来如此。”

    无须赘述,一句话便已释怀。

    她起身走到他身旁坐下,手贴上他的脸:“西戎的事,朕会好好处理,最近你还是少入宫的好。”

    “若是因为双九,陛下大可放心。”齐逊之捉住她的手包在掌心:“他还不敢轻举妄动。”

    安平叹了口气,她的身边阴谋诡计层出不穷,又岂止一个双九?根基未稳,西戎不除,终究会有无数双手在暗中蠢蠢欲动,等着一把将她拽下来。何况在这种求亲的敏感时候,他的出现,会是某些人的阻碍。

    她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子都,照朕说的做。”

    齐逊之没有说话,轻轻抽出手,将衣衫整理齐整,发丝拢系到肩后,方别过脸低声道:“微臣似乎给陛下造成了困扰。”

    安平微怔,烛火下,他半边侧脸泛着苍白,眼帘低垂,长睫掩住了眼神。她心中忽而生出不忍,甚至想用力地拥住他,然而手伸出一寸,终究还是停了下来。

    “朕是国君,苍生为重,你该明白。”

    “微臣明白,”齐逊之撑着身子坐到床边的轮椅上,看了她一眼:“陛下做什么,微臣都是明白的。”

    他转身朝外而去,圆喜见到,赶忙上前帮忙。安平跟着走出时,圆喜已经一脸懊恼地撑着伞送他朝夜幕中走去。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白色的背影一点一点融入暗夜的雨帘中,孤单寂寥,再不复之前的柔情,又成了那个往常滴水不漏的齐少师。

    日升月沉,瀚海沉浮,他不过一叶扁舟,却一直妄想给她广厦般的安稳,却忘了她是鲲鹏,鹏程万里,本就不会安于一隅。

    于是,缘起,情结,心在,人去……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俺本来写了个H版的(骗乃们俺就掉茅坑!!)可是写完了发现我太嗨皮了(H无能的某人难得写的顺点儿,当然嗨皮了→_→),竟然直接让小齐压了安平了,而显然这个时候他的行动还很不便,于是只好改掉了,后面再雄起好了,重要的第一次,就让小齐在上面好了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