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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5)

作者:天如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两边,从殿外绵延至殿内。

    她走下御撵,没有去看任何人的表情,只是一步步沉着地踏着步伐迈上高高的台阶。

    周围的视线都落在她的身上。安平乌发束起,着冠加冕,前后垂有十二旒珠。身上则着了帝王衮冕,玄衣以象天,黄裳以象地。广袖绘出日月星辰纹样,下裳绣宗彝藻火礼器图案,整件袍子上则都隐隐浮动着暗金绣龙纹样。裳前为朱色蔽膝,上绘龙纹,腰系绶带,裳旁佩玉。

    然而最特别的,当属她腰侧配着的长剑。

    在这登基的庄严时刻,她华衣曳地,一路坚定地迈上那最高的位置时,竟还按着一柄剑。

    一路走入殿内,大臣们纷纷垂目低头,却仍旧有人忍不住悄悄去看这大梁第一位女帝的神情。

    实际上她什么表情也没有,眼前垂着的玉珠挡着她的眼神,便叫人觉得越发的高深莫测。

    一直到踏上玉阶,她转身面向众人,缓缓坐上龙椅,宛如一种宣告,一切尘埃落定。

    众臣整齐拜倒,一致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似乎这一刻早就注定,她的声音无悲无喜,平淡无波,却绵延出丝丝缕缕难以忽视的气势。

    刘绪仰头看着她,忽然觉得彼此的距离又远了一大截,然而心底还是由衷为她高兴的。

    趁着这间隙,他扫视了一圈,心中奇怪,怎么没有见到子都兄?

    宫中瞭望台上,有人一步步走到了台顶,看到坐在轮椅上的背影时,笑了起来:“做齐府的下人可真是辛苦,这么高的瞭望台,竟然还一步步背着齐大公子走上来了。”

    齐逊之转头看了来人一眼,笑着回道:“先生说的不错,所以不是身强力壮的还真进不了齐府大门。”

    “哈哈……”林逸大笑着走到他身边站定,远远眺望着下方正在进行登基大典的前殿:“当日是你头一个承认陛下的人,为何今日又不去观礼了?”

    齐逊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摇头叹道:“不太习惯而已。”

    林逸看了看他,摸着下巴道:“在下忽然想起了以前在民间听说过的一个故事,有个养雀人养了一只云雀,悉心照料,待其长成,却发觉是只苍鹰,早已无法驾驭。莫非你此时的心情就如同这养雀人?”

    “自然不是。”齐逊之顿时失笑摇头:“我不是养雀人,陛下更非苍鹰。”他仰头看向天际,黑云层叠,仿佛暗含摧枯拉朽之力。

    “陛下是鲲鹏,翱翔四海,羽遮天下的鲲鹏……”

    不过话说回来,以前的安平还真的像是只云雀。虽然早就习惯了安平的举止作为,可是到了这样重要的一日,齐逊之还是忍不住想起了过往。

    他曾不止一次的想,若是安平照着幼年的轨迹成长,她早就应该是受人爱戴敬仰的皇储,退一万步说,也会成为一板一眼,极有规矩的深宫公主,总之绝非是后来那般遭大臣质疑,风流轻佻的形象。

    大概是什么时候改变的呢?

    大概就在他入宫陪读的第三年吧。

    那年安平遭人下毒,险些救不回来。他至今还记得当时的场景,皇帝皇后连续几晚都没合眼。

    之后又遇上她差点从疾风背上摔下的意外,若不是他舍身相救,后果无法预料。然而包括崇德陛下在内的很多人都知道,那并非是场意外。

    经此之后,安平便顽皮多了,再也没有了之前安分守己的模样。等分别几年再见,齐逊之赫然发现她早已成了顽劣不堪,让人头疼到闻风丧胆的安平殿下……那些阴谋诡计、暗潮汹涌不是不存在,只是都隐藏在了她的轻佻笑容之后。

    当日他之所以第一个在殿上承认她,更多的却是承认她至今走来每一步的艰辛。崇德陛下也是,否则不会放心让她一个人回来即位。

    所有人都只看得到她往日的风流和今日的辉煌,又有几人知道她所付出的努力?而登上帝位,还将会有更多的艰辛等待着她……“你倒是说说,陛下为何会在登基大典上特地佩剑?”梁朝登基仪式根本无此先例,所以林逸好奇并不奇怪。而他这一开口,自然也就拉回了齐逊之的思绪。

    后者想了一下,沉吟道:“想必是种威慑吧,如今西戎仍是威胁,殿下又身兼二国之主,武力震慑天下也是必须的。”

    林逸闻言蹙眉道:“既然如此,为何陛下还在考虑西戎的求亲呢?”

    “……”齐逊之一愣,当日听安平口气,分明是当做玩笑来说的,难道她是认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特地为安平殿下的登基大典弄了首大气磅礴的曲子,奈何音乐外联不给力,如果想听的话,可以去下载话说,从今天起,改名叫安平陛下吧,啊哈哈,得瑟的大笑ing……

    三四章

    西戎使臣到达梁都后的心情只能用两个字形容:震撼!

    那位女王陛下现在居然已经成为帝国皇帝了,那么求亲的事情该怎么办?

    两位使臣十分忧虑,几乎只在驿馆歇了一晚便要求见安平。

    安平却并没有立即接见他们,只是叫人传话说自己最近国事繁忙,稍后再说,请二位使臣安心在梁都做客。

    其实她倒不是真的忙碌,甚至还有空闲操心林逸的终身大事。

    下了早朝,沈青慧正要出宫,就被圆喜请去了御书房。

    虽然已经称帝,安平却没有着厚重的龙袍,仍旧一身白色常服,正坐在桌后看奏折。见到沈青慧进门,她立即摆了一下手:“沈爱卿免礼吧,今日召你前来只是说些私事。”

    沈青慧不解地看着她:“敢问陛下是何私事?”

    “嗯,”安平合上奏折,笑道:“就是关于你与林先生的事啊。”

    “……”

    见她一副尴尬无语的模样,安平越发觉得好笑:“林先生早年四海游荡,至今才遇上钟意之人,论人品样貌,样样不差,沈爱卿为何不肯给他一个机会呢?”

    “陛下言重了……”沈青慧嗫嚅道:“正是因为他什么都好,微臣才不能答应。”

    “为何?”

    沈青慧叹了口气:“且不论微臣相貌平平,才疏学浅,就是年纪也比他大上几岁,实在是不适合。”

    安平笑着摇了摇头:“朕还以为是你看不上他呢?你无须妄自菲薄,更何况林先生若是介意这些,一早便不会看中你了。”

    “可是……”沈青慧欲言又止,吞吞吐吐半晌才接着道:“微臣如今这般年纪,根本无法……延续香火,所以不能耽误了他。”

    女子为官有太多的艰辛,也会遭受很多白眼,所以自入官场那日,她便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有舍必有得,如今能以一己之力为国效力,此生足矣,其它的岂敢再有奢求?

    安平静静地看着她,淡淡地笑了笑。同为女子,她自然知晓她每一步走来的艰难,所以才更希望能有人为她遮风挡雨。

    她起身走到沈青慧身边,笑道:“若是因为这个原因,你就更不必担心了,若无子嗣,可以收养啊。林先生若是介意什么亲生和血缘,此时便不会身处官场了。”

    沈青慧呐呐地看着她:“微臣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朕会告诉你的,等你知晓他的身世之后,再决定要不要接受他吧……”

    宫门口,林逸已经等候良久。安平特地叫他等在此处,说会给他一个惊喜。

    老实说,他还真不觉得宫门口会有什么惊喜。→_→一直到日上三竿仍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林逸已经把门边守卫的前后三代都打听清楚了,最后只有抱着胳膊无聊地叹息。

    正打算入宫去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却见一道人影慢慢地朝宫门处走了过来。那身朝服他实在再熟悉不过,所以几乎立即就笑着地上前打起了招呼:“沈大人,真是巧啊。”

    若是往常,沈青慧肯定掉头就走,可是今日见到他却只是眼光闪了闪便点了点头,脸还红了起来。

    林逸觉得诧异无比,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沈青慧举步走到自己的马车边,转头见他还愣在原地,尴尬地咳了一声,没好气道:“怎么还不走?”

    “啊?”林逸回过神来,见她似乎在等自己,连忙走上前去:“沈大人不介意的话,下官可以搭您的马车吧?”

    沈青慧没有做声,提起衣摆便要上车,却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过紧张,竟然一脚踏空,惊呼一声就要摔下来,恰好落在林逸张开的臂弯里。她吃惊不已,转头正对上他谑笑的眼神,连忙推开他站稳,几步登上了马车,连耳根都红透了。

    林逸一脸无辜地站在车外,还以为她这是拒绝了,却又见她挑了帘子埋怨了一句:“不是要走么?怎么还不上车?”

    他怔了怔,舒心地笑了起来,举步登车之际,终于明白安平说的惊喜是什么了。

    “陛下……”

    御书房门口忽然传来一声低唤,安平抬眼看去,就见双九站在门边,垂着头,只可见光洁的额头。

    “进来吧,有事?”

    双九举步入内,行了叩拜大礼:“陛下登基几日了,属下还未曾道贺。”

    安平笑了笑:“你有心了,不必多礼,本宫知道你的心意了。”

    “是。”双九站起身来,却没急着走,犹犹豫豫,似乎有话想说。

    安平注意到他泛红的脸颊,料想有事,也不催促,只是耐心地看着他,等着他自己开口。

    果然,没一会儿他便忍不住了:“陛、陛下,属下僭越,想要为陛下庆贺一番,不知陛下是否允许。”

    “哦?”安平眼中闪过诧异:“如何庆贺?”

    “就是……属下备了些薄酒,只怕陛下嫌弃……”

    “哪里的话。”安平立即接话道:“既然你一番好意,朕岂会在乎那些身份隔阂,晚上你带着酒过来便是,朕会吩咐圆喜备菜的。”

    双九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容易就答应,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拜了又拜才退了出去。

    安平坐在桌后没有动,脸上的笑容却瞬间便消失无踪了。

    晚上双九果然带着一壶酒来了寝宫,难得地除了身上的甲胄,着了青色便服,身姿挺拔,潇洒俊逸,只是那张脸太过可爱,让人不禁觉得他还很稚嫩。

    安平着了白色深衣,青丝用缎带系于肩后,随意地仿若寻常百姓家的女子。见到双九进门,目光特地扫了一眼他的领口,这次倒是穿对了。

    双九恭恭敬敬地行了礼,起身道:“酒是属下上次在青海国内买的,本是打算庆贺陛下继任女王之位的,不想如今倒是有了更大的用处。”

    “呵呵,果然还是双九你最体贴,朕身边可没有其他人想着要为朕庆祝呢。”安平和颜悦色地招手唤他走近,指了指面前的圆桌:“不用拘礼,坐吧。”

    桌上果然备了菜,圆喜蹲在门外画圈圈,双九这个家伙又想攀高枝了,过分!

    泛着淡青色的美酒落入晶莹剔透的玉盏,也不知是不是紧张,双九连倒酒都有些手抖。一杯酒倒满,安平拍了拍他的手背:“好了,不用在意其他,今日只当朕是一位故友便是。”

    双九闻言怔了怔,继而笑着点了点头:“多谢陛下。”说着他举起了酒杯,朝安平敬了敬:“微臣恭贺陛下,愿大梁盛世永驻。”

    “哈哈哈……”安平笑着与他碰了碰杯:“说得好。”那杯酒移到了唇边,她却没急着饮下,垂眼看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冷色。

    “陛下,怎么了?”

    安平抬眼看了双九一眼,笑了笑:“没什么,青海国的酒气味有些独特,朕一时有些不习惯罢了。”

    她仰脖饮尽,勾着唇,朝他翻过了酒杯。

    双九见状,顿感失礼,连忙就要饮酒,却被安平抬手按住了胳膊:“你还要当值,便不要饮酒了吧,朕喝了这一杯,就算是承了你的恭贺之情了。”

    “……”双九愣了愣,只好放下了酒杯,却没有告退,仍旧坐着,只是没有抬眼看她。

    安平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直到感到手脚发热,才蹙起了眉头。

    药效发挥得倒是挺快。

    “这酒……似乎有些古怪?”她看着双九,说出的话不自觉地染上了一层媚意。

    双九终于抬头,脸上神情复杂,起身走到她身边跪下,握住了她的手:“陛下,若是难受,属下会帮你的。”

    安平笑了起来,抬手抚上他的脸:“还是双九对朕最好……”

    手下的肌肤泛着微微的凉意,刚好解了掌心的灼热,安平却并未留恋,反而收回手摇了摇:“朕好得很,你去帮朕传个人来。”

    双九一愣:“传谁?”

    “是啊,传谁呢?”安平眼波流转地看向他,笑得越发魅惑,却吐出了另外一人的名字:“齐逊之,去传他过来。”

    “……”双九松开了她的手,起身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去吧!”安平仍然微笑着,说出的话却不容反驳。

    “属下……遵旨。”双九终于转身离去,背影带着一丝孤绝和难以察觉的难堪。

    殿门刚关上,安平便起身走到了内殿,从梳妆台的抽屉里摸出一只瓶子,拔开塞子仰脖饮下。

    她坐到床沿,闭着眼睛调息了一瞬,仍然觉得有些不适。她睁开眼,发现周围的场景都有些朦胧起来。

    这个时候双九会忽然走这一步,实在出乎她的预料,不过未免打草惊蛇,也只好当做是个意外了。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仍旧清明,身上的灼热却还未退。殿门忽然发出一阵轻响,圆喜走了进来:“陛下,您休息了?”

    “嗯……”安平应了一声:“没事不要来打扰朕。”

    殿外安静了一瞬,响起另一道声音:“那陛下召见微臣所为何事?”

    安平微怔,笑了起来:“进来吧。”

    齐逊之推着轮椅进了内殿,见她坐在床边,脸上还有汗,不禁有些奇怪:“陛下怎么了?”

    安平朝外看了一眼,朗声道:“圆喜,退出去吧,让双九在外值夜即可。”

    圆喜立即称是,很快便传来殿门关上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齐逊之刚要发问,胳膊一紧,人已经被安平一把拉着朝床上倒去。

    对上他诧异的眸子,安平勾了勾唇,贴近他耳边低语:“好好配合。”

    感到手臂上灼热的温度,齐逊之蹙了一下眉:“陛下有些不对劲。”

    “嗯,中了媚药。”

    齐逊之愕然,随即皱眉:“谁做的?”

    “双九。”

    “看样子陛下是在知情的情况下中了招。”

    “不错,朕尚不清楚他此举的动机,只有当做是一场夺宠的戏码了。所以作为心腹,少师你也要配合朕演好这场戏。”

    “……”安平贴在他耳边低语,灼热的气息拂过他的侧脸,齐逊之微微侧头,掩饰住神情间的尴尬。

    殿门口有轻微的踱步声,安平眸光微闪,取了床头的空瓶掷向烛火,瓶子在地上碎裂的同时,室内陷入黑暗。

    “陛下?”门外立即传来双九担忧的呼唤。

    “无妨,朕就寝了,好好在外守着!”

    殿外恢复了安静。

    安平翻身压住齐逊之,低声威胁:“少师,你倒是配合点儿啊。”

    齐逊之扭头不吭声,直到安平的手摸上他的腰带,猛然抽开,他才无奈地高声嚷了一句:“陛下,您温柔点儿……”

    作者有话要说:哟,粗水你懂的=__,=

    三五章

    二人很快就适应了室内的昏暗,窗外月光明亮,齐逊之尚可看出安平深邃眸中的笑意。

    他翻了个白眼,郁闷道:“陛下竟然还有心思笑。”

    安平闭了闭眼,有些无力地躺到了里侧:“是啊,苦中作乐啊。”

    齐逊之转头看她,微弱的亮光看不清楚她的神情,只能看出她微微泛白的侧脸。他抿了抿唇,笑了起来,故意凑到她耳边吹了口气,用极其魅惑的语气道:“陛下,这么辛苦,何必忍着呢?”

    安平侧头看他,挑了挑眉:“你这是引诱朕?”

    “哪里,微臣只是不忍陛下太辛苦罢了。”

    “放心,朕若是连这点媚药都扛不住,岂不是太不济了?”她忽而翻身压住他,几乎与他鼻息相闻,邪笑起来:“倒是你,始终一副四平八稳的模样,朕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扛得住。”

    随着低沉的话音落下,她的手已经探入齐逊之的领口,腰带已被抽走,衣裳轻易便散开了来,她的手掌灼热无比,覆上齐逊之的胸膛时,仿若在他的胸口烙上了热铁。掌心缓缓游移,偏偏安平还用戏谑的眼神看着他,齐逊之蹙了蹙眉,却没有吭声。

    “不错嘛……”安平笑了笑,身上越发无力,直接伏在了他的身上,气息暧昧地缭绕在他的颈边,手还不忘缓缓移向齐逊之的腰间……“唔……”齐逊之呻吟一声,一把按住她的手,没好气道:“陛下,微臣残的只是腿,其他地方可都正常着呢!”

    “那你就好好地叫出来,让外面的双九听到。”

    齐逊之抽了一下嘴角:“这个时候……好像应该是女子叫吧?”

    安平的手指在他胸前绕着圈圈,说出的话有气无力:“是么?少师倒是很清楚。”

    齐逊之扭头:“微臣以前在宫里可是研究过春宫图的。”

    “那说明你研究的还不够,朕看的那些可不是这样。”

    “……”

    “不叫是么?”安平忽然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齐逊之怔了怔,也跟着坐了起来,刚想问她怎么了,下巴忽然被她伸手扣住,胳膊被她另一只手扯着猛然拉近,她的唇便贴了上来。

    宛若陡然间掀起了滔天巨澜,齐逊之的脑中空白了一瞬才回过神来。安平的唇细细地碾磨着他的唇瓣,眼睛却始终带着笑意盯着他,好似一池幽潭,将其扯入其中,再难挣脱。

    太可怕了,明明中媚药的是她,可偏偏意识最清醒的也是她。齐逊之却觉得自己已经沉沦在她深邃的眸光里。手不自觉地揽住她,双唇微启,仿佛迎接,安平便毫不客气地攻城略地。

    “唔,陛下……”齐逊之拥紧了身前的人,肩头衣裳半褪,人已渐渐沉溺,含糊不清的话语如同梦呓。

    安平的唇沿着他的下巴落在他的锁骨,手沿着他光洁的肩头慢慢摩挲,低笑起来:“就这样,子都,你配合的很好。”

    齐逊之猛然惊醒,睁开眼睛看她,却只看到她汗水淋漓的脸颊。

    外面传来来回踱步的轻响,他抿了抿唇,终于主动拥住安平躺了下来,冲她笑了一下,开始卖力演戏:“啊,陛下您轻点……别、别摸那里……”

    安平埋头在他颈边满意地闷笑,手从他的肩头移到了脊背,寸寸摩挲,伴随着他刻意的呻吟轻喘,分外**。

    然而下一刻他却忽然发出了一声轻嘶。安平手下一顿,手下凸起的线形明显是道疤痕。

    两人安静了一瞬,齐逊之又嗔怪地嚷了一句:“陛下,您弄疼微臣了……”

    安平的手轻轻拂过那里,低声道:“这是上次在城门口弄伤的?”

    “嗯。”齐逊之垂眼看着她的额角,笑了笑:“快长好了,其实并不是很疼。”

    “子都,对不住……”

    齐逊之一怔。

    “小不忍则乱大谋,朕只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城门口发生的事暂时也不能追究,这伤因朕而受,朕又亏欠了你。”

    齐逊之勾了勾唇角,语气柔和下来:“陛下怎么忽然说起这些了?”

    安平没有接话,手沿着他的腿慢慢下移,最终按住他受伤的那条腿的膝盖,侧过脸看着他:“还有这腿疾,朕也一直没有深究,当年对方既然能在宫中动手,你该明白其中棘手程度。”

    “是,微臣明白。”

    安平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说起来,以前秦樽在国子监欺负朕的事情,你可还记得?”

    齐逊之疑惑地“嗯”了一声。

    “后来他却再也不敢欺负朕了,你可知是何原因?”

    “微臣不知。”

    “因为有人教训了他,之后他便特别害怕那人,每次见到他便几乎要绕道。”安平盯着他的鼻梁,唇几乎贴上他的耳朵:“那人莫非便是你?”

    齐逊之僵了一下,继而失笑:“陛下是不是弄错了,微臣可是有腿疾的。”

    安平伏在他肩窝处喘了口气,身上的汗水几乎浸湿了他的衣襟,说出来的话也越发软绵绵的没有力气,按着他膝盖的手却加重了力道:“朕最恨被骗,但是只有这件,反倒希望你是骗了朕,那样朕也能减轻些愧疚。”

    齐逊之揽着她的手紧了紧,面上却笑得若无其事:“陛下说这些作甚,微臣既然自愿成为您的心腹,便不会再计较过往了,您自然也无须内疚。”

    安平没有做声,反而喘息的更厉害了些。齐逊之连忙要撑起身子看她,却被她翻身压住:“子都,朕今晚若是真要了你,你会怎样?”

    药效显然还没退,安平的意识虽然仍旧清明,却也的确很辛苦,整个人已经如同浸在了水里,衣裳早已湿透。齐逊之垂下眼帘勾了勾唇:“总之不至于寻死觅活。”

    “嗤……”安平笑了一声摸了摸他的脸:“放心,朕开玩笑的,今晚的事绝对不会张扬出去,你的清白能保住。”

    齐逊之敛目,偏过了头:“那就多谢陛下了。”

    安平已经完全没有力气,整个人都伏在了他的身上,头搁在他的肩头轻轻喘息,身上的热度似乎有所减退了,人却像是经历了一场战争,几要虚脱。两人紧贴在一起许久,她忽然低笑起来,语气暧昧地道:“子都,你竟然动情了……”

    “陛下!”齐逊之难堪地侧过头:“微臣好歹也是个男人。”

    何况还是对着你!

    大概是出于尴尬,两人都陷入了沉寂。过了许久,感到颈边传来均匀的呼吸,齐逊之才侧头看了一眼,发现安平已经闭上眼睛,竟然睡着了。

    大概是太累了。

    刻意制造的动静早已清楚的传送到殿外,圆喜早就尴尬地躲远了。只有奉命值守的双九静静立在门边,宛若石雕。月光倾泻在地上,冷然若寒霜一片,勾勒他的身影,寂寥而狼狈。

    他曾经清清楚楚地对安平说不会介意她坐拥美男无数,所以事到如今也怪不得别人。

    仰头看了看那轮孤月,他握着剑柄的手猛然撰紧。

    他不想输给那个人,可是计划已经被破坏。这一场谋划虽然仓促,却并非出于一时意气,只是其中终究还是掺杂了太多私人情感。

    果然是个难以捉摸的女子,在他以为她对自己有意时,她却明明白白的把机会给了别人。

    齐逊之……他眯了眯眼,之前一直以为刘绪才是障碍,倒恰恰忽略了这个一直跟安平不对盘的齐少师了。想必是有些手段的,不然为何今晚偏偏是他入了宫?

    夜深人静,月光越发透亮,将他整个人都照的清清楚楚。脸仍旧是那张可爱的包子脸,但是神情却再无过往的青涩,只有无尽的肃杀和孤傲……之前的药力实在太强,一向惯于浅眠的安平被折腾了许久,头一次睡得这么沉。

    齐逊之动了动胳膊,让她躺得舒服些,直到此时,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了些。他盯着帐顶看了许久,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自己竟然意外的爬上了龙床。可若是安平今晚没有召他,换成别人,又当如何?

    手忽然撰紧,他侧头看着身边的人,轻轻叹了口气。一直都是远远地看着,靠近了才发现,原来自己根本做不到淡然。这么多年来早已习惯了只看着这一人,怎能轻易割舍?

    他果然早已一败涂地。

    怀里的人呼吸均匀,神情安宁,只是似乎是做了什么梦,长睫微颤。

    齐逊之忽然觉得很满足,她这模样,自己是第一个看到的人吧?

    但愿他是唯一一个能看见这一幕的人。

    许久未动,胳膊有些酸麻,他侧过身子,尽量不惊醒她,安平却忽然一把扣住他的肩胛,低呼了一声:“毒……”

    齐逊之被她手下的力道弄得一阵生疼,待听见她的话,瞬间明白过来,连忙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抚:“陛下,没事了,您已经是帝国的主宰了,再也没人能伤害你了。”

    安平动了动身子,安稳下来,继续睡了过去。

    齐逊之皱了一下眉,这药竟然这么烈,意志坚定如她这般的人竟也会被弄得放松警惕,若是平时,只怕一点响动她便会惊醒了,更别提说梦话了。何况做的还是幼年时差点被害的噩梦。

    他的视线飘向窗口,双九为何突然这般处心积虑地要爬上龙床?为了达成目的,竟还不择手段地用了这般烈性的药物。

    眼神瞬间冷然,待转头看向安平,又转为柔和。齐逊之吻了吻她的额角,双手拥紧了她,喃喃自语:“我很高兴你今夜招来的人是我……”

    夜寂无声,怀里的人静静地睡着,片刻后,缓缓睁开了深邃的眸子,神情疲倦,眼神却很清亮……

    作者有话要说:俺觉得这种情况下的结合只能算是解决生理需要,谈不上感情,对小齐不太负责。另外安平又是个意志力强大的女子,绝对不甘心被药物驱使来做这事儿,所以这里注定是碗肉汤了,倒地不起……但是这只是开始,不是结束,亲妈表示肉渣肉丁肉夹馍神马的都会有的,邪恶的笑=__,=PS:明天有事,后天回来更文哟……

    三六章

    安平登基的消息传到青海国,自然引来贵族们的震惊。

    虽然不甘愿,但言出必行乃是女子本色,青海国自不会违反契约。所以贤王东德卓依收到消息不久便写了国书送往大梁。

    因之前没有公开,此事还是个秘密,国书遂由专使送到了曾任使臣的刘绪手中,请他代为转交。

    然而一早便没有看到安平的身影。上朝时双九神情诡异地过来说了一声“陛□体不适,今日免朝”便走了,弄得一群大臣莫名其妙。

    刘绪觉得古怪,毕竟刚刚登基不久,安平此时就算带病上朝也不算稀奇啊。

    难道病的很严重?

    青海国的事情耽误不得,刘绪想了想,还是决定将国书送去安平的寝宫……一直到辰时安平才醒,转头看了看,却见齐逊之已经坐在床边,只着了素白中衣,发丝散在肩头,手中拿着一卷书静静地看着,显然也是刚起不久。

    听到响动,他转头看来,笑了一下:“陛下总算醒了,圆喜已为您准备好了热汤,先沐浴过换了衣裳再说吧。”

    安平穿着汗湿的衣裳睡了一宿早就不舒服,闻言坐起身来点了点头。那药实在太烈,她一个练过武的,熬了一夜竟如同虚脱了一般,到现在也仍旧没有什么力气,只怕还要好好补一补身子才行。

    齐逊之看她脸色泛白,便知道她还没恢复,便替她朝外唤了一声圆喜。

    圆喜哪知什么内情,招来宫娥伺候安平去沐浴时还神情暧昧地看了齐逊之好一会儿。

    哎哟,看不出来齐少师文文弱弱的,还挺厉害呢!

    齐逊之被这眼神盯得难受,偏偏自己外衣被安平的汗水染湿了,一时之间也只好只待在这里。最后干脆请他派人去齐府报个信,才算是把他支走。

    没一会儿安平沐浴完毕,裹了轻便的单衣,由两个宫娥扶着走到了内殿门边。想起齐逊之在,不愿被他人撞见毁其清誉,便摆摆手遣退了两人,自己走了进去。

    先前折腾了一夜,又泡了热汤,此时走路都有些飘忽。这颓弱的感觉让安平很郁结。齐逊之见状放下书卷,在她走近时抬手托住她的胳膊,扶着她在旁边的梳妆桌前坐下。

    安平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朕还是第一次这般狼狈。”

    “陛下放心,微臣不会说出去的。”

    安平冷笑一声:“敢说出去就拔了你的舌头。”

    “是是是,微臣遵旨。”齐逊之笑的很是敷衍:“早知这般难受,陛下昨晚又何需隐忍?”

    “人若是不懂如何在生活中取乐,便容易活得不快,但毫无理性、毫无道德地放纵享乐,又会让人生更无意义。”安平看了他一眼:“朕只是按照自己的原则来做罢了。”

    齐逊之笑了笑,忽而对她一向风流轻佻却又洁身自好的品行有了更深的理解。也是,她向来都有自己的准则,岂会因一些小小的意外轻易更改。

    镜中映出的脸有些憔悴,安平皱了皱眉,中原药材大多药性温和,这药这般凶猛,只怕来自异域。也许这是个契机,能让她查到双九的真实身份。

    她想事情想的太入神,直到手里拿着的梳子被身旁的人拿了过去才回过神来。

    “陛下没有力气的话,微臣替您梳好了。”齐逊之笑着扬了扬梳子,说着便替她缓缓梳理起来。

    青丝如墨,长及腰下,他梳的很细心,竟一点也没弄疼她。安平从镜中看着他垂着眼帘专心为自己梳头的模样,抿了抿唇。

    其实齐逊之也在悄悄观察她的神情,但是镜中的人脸色如常,看不出任何端倪。

    “陛下,刘少傅求见。”

    忽然的禀报让殿内的两人都怔了怔。

    安平没有做声,圆喜一向最有眼力,自己不说话,他就该明白,一定会想办法支走刘绪的。

    实际上圆喜从开始就在试图支走刘少傅,只是一向寡言少语的双九忽然抢在他前面说了一句“陛下并无大碍,少傅大人宽心”,便让他不好找理由了。

    他气愤地瞪了一眼双九,确定殿内不会给答复了,才又开始劝解刘绪:“少傅大人,陛□体虽无大碍,但终究也不舒服,您还是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不迟啊。”

    刘绪道:“还是烦请公公再禀报一次吧,就说是青海国内送来的国书,请陛下及早过目为好。”

    圆喜没有办法,只好又进了殿内,在内殿门边禀报了一次。

    安平很是无奈,刘绪是实在人,遇到事情自然要办妥了才放心,看来还是要亲自出去看看才行。

    她撑着梳妆台的桌面要站起身来,忽然头皮一疼,“嘶”了一声,忙抬手捂住痛处,袖口恰好拂过梳妆台上的一盒胭脂,掉落在地,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见她险些摔倒,齐逊之赶忙伸手接住她,垂眼去看,原来是先前梳头时,她的头发与自己散在胸前的发丝缠绕到了一起。

    “陛下!”殿外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安平还没来得及做出应对,门便被推开,刘绪一脸忧色地站在门口,待看清室内情形,顿时大惊失色:“这……”

    凌乱的床榻,单薄的衣裳,那两道相互依偎的身影……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手中的国书掉落在地竟也不自知。

    圆喜连忙跑过来挡住门,讪笑着圆场:“少傅大人,您还是先回去吧,呵呵……”

    刘绪盯着那两人看了许久,他们却谁也没有回头。

    他仿若失了魂,再也待不下去,跌跌撞撞地朝外走去,早就忘了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场景。一定是他看错了,没错……门边的双九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忽然觉得他跟昨晚的自己很像。

    一直到了宫门口,刘绪仍旧没有回过神来,险些摔倒在地,幸而有人及时扶住了他:“刘公子,你怎么了?”

    他抬眼去看,原来是周涟湘。

    “没什么……”

    周涟湘皱了皱眉,不明白他为何会这般失魂落魄。“你这样出宫没事么?我还要去见陛下,就不送你出去了。”

    刘绪木然地点了点头,举步要走,忽然又反应过来,转身一把拉住了她:“不,你不能去!”

    “啊?为何?”周涟湘诧异地看着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什么事都没有……”刘绪撰紧了她的手腕:“总之你现在不能去见陛下。”

    周涟湘入宫是因为安平前些日子终于将她调到了自己身边,她是特来拜谢的。只是现在见刘绪这样子实在不对劲。左思右想不放心,她只好暂时将此事搁下,扶着他道:“既然如此,我还是先送刘公子回府吧。”

    ……此时殿内,气氛有些诡异。

    之前安平不看刘绪是因为自己这模样会让他看出端倪,齐逊之则是不愿直面他受伤的一面。

    他盯着那缕缠绕在一起的发丝看了许久,终究还是用梳子一丝一缕梳理开来:“陛下,微臣该回去了。”

    “嗯。”安平点了一下头,撑着身子站了起来,守在门边的圆喜立即上前扶着她坐到了床上。

    齐逊之取过外衣披上,束起头发,看了她一眼,出了殿门。

    双九守在门边,见他要出门,立即搭手道:“让属下来帮少师大人吧。”

    齐逊之抬眼看他,不动声色地点了一下头。

    双九帮他迈过门槛,正要送他下台阶,忽然故意晃了一下轮椅扶手,在其无暇顾及其他时,一掌拍向他颈侧,却又在距其肌肤几寸处生生停住。

    齐逊之竖着手掌,挡在自己脸侧,隔开了他袭来的那掌。

    “少师大人好俊的功夫。”

    齐逊之转头看他,眼角余光扫过殿门,忽而松手,朝前摔倒在地。

    圆喜得了安平吩咐,出来帮齐逊之出宫,没想到刚走到门边便见他在双九面前摔倒,双九一手还未收回,显然是他动的手!

    他连忙跑了过来,扶着齐逊之坐好:“少师大人,您没事吧?”昨晚他还在懊恼着之前太关注刘绪,反而揣摩错了陛下的心思,如今在他眼里齐逊之已经成功上位,自然一有机会就积极地套近乎了。

    “无妨……”齐逊之忍着疼痛看了一眼双九,蹙了蹙眉,自己推着轮椅朝前走了。

    圆喜转身看了一眼双九,神情有些幸灾乐祸,然后风风火火地朝殿内走去了。

    双九没有动,只是盯着齐逊之的背影深思。

    气息不算浑厚,大概是身子弱的缘故,但是反应却这般敏捷,到底还是有些本事的。乍一看他分明是个不会武艺的,之前也从没有人见过他展露功夫,原来竟隐藏得这么深。

    其实若不是周围无人,齐逊之也不会出手,他早已习惯了隐藏,甚至忘了自己身上还会一些拳脚功夫。在即将转过假山一角时,他停住转头,看了双九一眼,眼神森寒如出鞘之剑。

    后者一怔,这才明白过来。他动手是为试探,而齐逊之出手则是出于对他的警告。

    想不到他这般护着安平陛下……而此时圆喜已经兴高采烈地在安平面前打起小报告来了:“陛下,奴才真没看错,双九仗着您平日里宠爱竟然敢对少师大人动手,您说他是不是太目中无人了?少师大人本就身子不好,他竟也下得去手!哼,奴才早就发现他心机不善,面有凶相,不是好人……”以下省略几万字……安平躺在床上阖目养神,仔细地听完之后,摆手道:“去御膳房传些清淡的膳食来,再去太医院配些温和的补药,然后守在门边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朕要好好休息。”

    “……”圆喜撅着嘴不甘不愿地出去了。

    陛下您到底有没有听见奴才的心声啊,双九那样一心要攀高枝的侍卫您不能不管啊!>_<

    作者有话要说:天好热啊,好热好热好热啊……下一章还没码,但愿卡文大神不要眷顾我,让我明天也有的更,泪流满面地爬走……

    三七章

    休养了一天安平已然大好,恰逢西戎使臣再度求见,她本打算就此接见,却在上朝时改变了念头。

    礼部尚书提出此事后,一干大臣俱是一副不闻不问的模样,甚至还有些看好戏的成分在其中。

    安平一身朝服,威严地坐在龙椅上,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诸位大臣的神色,眸光渐渐森冷。

    如今虽然已经登基,满朝文武对她不满的仍大有人在,明里不说,遇上事情暗地里动手脚的也不少,看这情形就知道。若是此时召见使臣,岂不是给外人看了笑话?

    看来是时候让他们接受自己这个新主子了,若是无法自己接受,便强制他们接受……不久赵王府举行春宴,萧竛力邀群臣,许多大臣到访。焦义德也去了,却没有见到蜀王。

    想起当日蜀王在殿上冲撞了安平,此时不再与他人接触,倒也正常。焦老爷子摇头叹息了一阵,掀了衣摆坐入席中。

    来之前焦清奕还特地劝阻过他,说上次赵王得罪了陛下,最好莫要再与其接触。但是焦老爷子觉得萧竛好歹是皇族,请了自己哪有不去的道理,所以还是到了场。

    不过今日倒有些不同,若是往常,赵王一定会将其奉为上宾,此时却是与他的下属——任十三道监察御史的李铭寻有说有笑。

    焦老爷子人虽耿直,却也不傻,一看情形就知道是因为自己儿子是安平陛下的心腹而遭到排挤了。他摇头叹了口气,如今大局已定,难道你们还指望会有更改么?

    他端起酒盏默默喝闷酒,再不过问周遭情形,直到旁边坐着的某位官员捅了捅他的胳膊:“御史大人,您看咱们要不要先走?”

    焦老爷子一愣,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为何要走?”

    那官员左右看了看,凑近他小声道:“您没听见在场大人们的言论么?虽然隐晦,但若是被有心之人抓住把柄,传到陛下耳中,咱们可都要遭殃啦。”

    焦义德先前根本没有听他们说话,自然不知晓其中内容,刚想问他们说了什么,却听上方的赵王萧竛笑道:“诸位大人还是莫要再谈论这些了,陛下已然就位,岂容吾辈置喙?今日只喝酒,莫谈政事吧。”

    这番话说来甚为诚恳,带着他惯常的柔弱之态,加上那种想阻止又阻止不了的尴尬笑容,还真的阻止了大家的讨论。

    不过安静不过只持续了一瞬,忽有下人撞开门冲了进来,在众人惊愕的眼神里跪下,急切的禀报道:“启禀王爷,陛下刚刚派焦将军抄了李御史的府邸,现在已经带人朝咱们王府来了!”

    “什么?”

    赵王惊愕起身,身边的李铭寻已经呆住,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立即不管不顾地朝门外奔去,打翻了身前的酒水也顾不上,一时间杯盘狼藉,众人尽皆大惊失色。

    刚跑到赵王府门口,便见一群士兵手执火把迅速地冲了进来,分列两边站定。不多时,一身戎装的焦清奕便走了进来。

    见到门口的李铭寻,他二话不说就招呼人将其绑住:“正要寻李御史,您倒是自己送到门口来了!”

    李铭寻又气又急,想起先前那下人禀报的话也不知是真是假,登时就要落下泪来:“焦将军,你老实告诉本官,本官家中是不是真的……被查抄了?”

    焦清奕看了一眼已经涌到前庭的诸位大臣,冷笑了一声:“千真万确。”

    李铭寻晃了晃身子,险些便要晕过去。

    焦清奕迈着步子在众人面前踱了一圈,沉声道:“陛下有旨,十三道监察御史李铭寻滥用私权,结党营私,怂恿赵王谋反,其罪当诛!”

    李铭寻瞪大了眼睛,怒喝道:“一派胡言,本官怎会成了怂恿者,本官是冤枉的!”

    “李大人,劝您还是省省力气吧,陛下早有论断。”焦清奕打断他的话,眼神扫过后方诸位早已变色的大臣,见到自己的父亲时,微微蹙了一下眉,而后挥了一下手:“统统拿下!”

    赵王忙站出来道:“焦将军这是做什么?本王府邸,岂是你想拿人便拿人的?”

    “赵王殿下误会了,末将职权有限,岂能随便拿人?”焦清奕抬起双手朝皇宫方向拱了拱:“不过陛下早有圣旨,见到十人以上官员私会,便做私结朋党论处,所以末将只有将诸位押解了以听候陛下吩咐。”

    有人气愤道:“难不成你连自己的父亲也要拿?”

    焦清奕自怀间取出一块令牌亮了亮,面若寒霜:“末将说了,统统拿下!”

    众人无言以对,瞬间便被士兵们绑了起来,连赵王身份尊贵也不能幸免。前一刻还言笑晏晏的春日宴,顷刻间便电闪雷鸣,山雨欲来风满楼……第二日上朝,安平神色如旧,百官却是战战兢兢。很快犯事的十几位大臣便被带上了金殿,齐逊之从前方转头看去,心下了然,安平这次真的是要树立威信了。

    殿上跪了一地的人,百官噤声,莫敢多言。李铭寻却是头一个开口,连连声称自己有罪,但罪不当诛。安平不动声色地听完,冷笑不语。

    她捏了个私结朋党的罪名将这些人押来,本就罪不当诛,但是李铭寻不同,她忍耐到此时才动手,便是打算靠他收网捉大鱼的,但他若是直到此时还护着那人,便必须要诛!很显然,他已经选了保全那人,对方果然是个难缠的角色。

    她朝圆喜看了一眼,后者会意,立即自袖间取出一叠信件朝诸位大人眼前送了送,以作展示。

    “李爱卿句句动情,朕听了也不禁心生恻隐,然证据确凿,你指使下属私造兵器,贩卖私盐,大行叛逆之道,朕如何能恕你无罪?”

    李铭寻惊惧地往后瘫倒在地,定是有人出卖了他!可是这些事岂是他一人做的?为何最后却全都成了他一人的罪过?

    见他脸色惨白,惊骇非常,其他官员已是信了,心中不禁对龙椅上的女子生出一丝寒意。不动声色地就破了一起谋逆案,朝中必然四处都是她的耳目,看来以后要加倍小心才行。

    安平起身道:“李铭寻意图谋反,还试图牵扯进赵王,实在罪不可恕,李家上下,一个也不能留!”

    李铭寻惨呼一声,忙不迭地叩头,顷刻便满额是血,哭喊道:“陛下,罪臣该死,但是罪臣一家老小实在不知情啊,还望陛下法外开恩啊!”

    一旁的赵王也吓得白了脸色,垂着头不敢吭声。

    安平见他始终不肯开口指证幕后之人,冷哼道:“朕已经法外开恩了,不然便该判你个诛九族!”

    李铭寻猛然惊住,白眼一翻,晕倒过去。

    其他被绑着的大臣俱是浑身颤抖,大气也不敢出。

    “另外,朝中与李铭寻一案有牵连者,全部削去官爵,子孙永不可入朝。”安平转头看向萧竛:“赵王在京中待得也够久了,是时候回去镇守边疆了。昨晚之事,朕知道皇叔您是受了牵连,但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所以朕有个提议。”她顿了顿,缓缓走下玉阶,在萧竛低垂着的头边停住:“皇叔照旧领兵戍边,朕不责罚您,但是朕把丑话说在前面,若是西南边境有半分闪失,李大人的下场您也看到了!哦,为表朕之关心,还是将您在封地的家人接往宫中安置吧,朕定会好好照料他们的。”

    萧竛颤抖着身子半晌,重重地叩了头:“微臣遵旨。”

    安平无声冷笑,转身朝玉阶上走:“至于其他人,统统贬官一级,罚三年俸禄,领十军棍。”

    众人惶惶称是,早已苦不堪言,不说别的,只那十军棍,岂是谁都能受得了的?

    “不过焦御史年事已高,又一向忠心不二……”安平故意拖着调子,迎上焦义德惊诧的双眼:“所以朕特免你除去那十军棍的处罚。”

    “罪臣……谢主隆恩。”

    不止焦义德,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安平说的那个理由是胡诌,之前对她反对声最高的不就是焦御史?现在放他一马,无非是看在他儿子是自己心腹的份上罢了。

    想到这点,众人瞬间恍然,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也不过如此啊……安平站在上方敛去了所有神情,声音蓦然森冷:“在场诸位大多是太上皇身边的重臣,尔等是心念旧主也好,是不服女子也罢,朕如今身在此位已是事实,天下终是我萧家的天下,朕乃九五之尊,天命所归,已是不可更改!若有不服者,三日内卸官归乡,朕绝不阻拦,但留下的只能为朕之臣,有心怀不轨者,朕必诛之!”

    最后四字以沉稳凌厉地语调落入众人耳中,让所有人都不禁有些畏惧。连一向熟知其秉性的齐逊之也心悸了一下。

    临近下朝,太傅刘珂终是心有不忍,请奏道:“陛下息怒,李御史虽犯下滔天大罪,但微臣听闻他有一幼女不过刚刚满月,陛下是不是……”

    “太傅莫不是没有听清?朕说了,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话音落下,安平拂袖离去,众臣惶恐拜倒:“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贤达看了一眼刘珂,虽心有同情,却忍不住暗暗点了点头。

    之前还以为她身为女子会难逃妇人之仁,甚至连崇德陛下也同他们提过这点,但如今看来,她不是没有胆识,更不是毫不知情,而是忍着没有动手。

    先礼后兵,不吃敬酒,便只有灌下穿肠毒药。

    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政权天下,阴谋纷争,终究免不了流血牺牲,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你不动手,便会有人将你生吞活剥。朝堂诡谲,身在至高之位,更是容不得半分掉以轻心。

    齐逊之朝安平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身在此位,该有多累?

    转头看向空荡荡的身边,他敛目怅然,庆之几日称病不朝,也不知怎样了。他曾想过找个机会与他言明,却没想到最后恰恰是用了最直接的方式……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阵子家里有事,所以我安排了一下,周五到周日都会日更,工作日就暂时隔日更吧,还请大家见谅,再次祈祷卡文大神远离我的世界,哦米豆腐……PS:你们出水的时候记得带点儿水浇在俺身上,俺快被这火炉一样的地方烤熟了,熟透的喷香的大玉……嗯,不能吃!我遁~

    三八章

    首辅府的书房内,刘珂叹息着对周贤达道:“观远兄,陛下忽然这般凌厉行事,是不是有什么计划?”

    “陛下一直都有计划,吾等猜不透,便干脆跟着走就是。”周贤达拍了拍刘珂的肩,笑道:“且不说这个,朝卿,前些日子我那闺女是不是送你家庆之回府了?”

    刘珂想了一下,点了点头:“是有此事,观远兄问这个做什么?”

    “哈哈,你还真是个榆木脑袋!愚兄没亲眼见到都知道此中有异,你竟然还蒙在鼓里。”

    “哦?何异之有?”

    周贤达瞥了一眼坐在一边的齐简,凑近他低语:“那日听涟湘身边的丫鬟说,前年他们俩便在中元节见过了,前些日子我还一直在想那丫头一直神不守舍所为何人,却不想正是为你家庆之啊。”

    “诶?”刘珂皱了皱眉:“不太可能吧……”他看他儿子经常提起安平陛下,应该是对她有意吧?何时跟周家闺女牵扯上了?

    齐简在旁不满道:“说这么小声我便听不到了?就知道观远兄偏心,你家有闺女便只晓得往刘家送,我当初还想让她做我齐家儿媳,奈何被庆之那小子抢了先,真是气结!我家逊之哪里不好了?不就是有个腿疾么?”

    周贤达憋着笑道:“无渊,你家子都明明都在宫中过过夜了,还这般说,莫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话是这么说,但其实周贤达并不肯定,因为当日只是有人看到齐逊之一早出宫而已。

    “嗨,别提了。”齐简郁闷道:“我也以为真的有什么,跑去问逊之,谁知只是帮殿下处理了一夜的政务,你说气人不气人?陛下不愿招了他,还让他劳心劳力,即使身为臣子,我也要有怨言了啊!”

    刘珂胡乱摇了摇手:“你们别一人一句,我都听糊涂了,庆之那孩子分明是对陛下有意,怎么又扯上涟湘了?”

    “陛下?”周贤达摊摊手:“你可知在青海国皇后娘娘还逼过陛下成亲,结果她借了西戎的幌子二话不说便跑回国了。看她那模样,分明对婚事半分念头也无,所以指望陛下的话,你还不如指望我家涟湘来的实际呢!”

    刘珂闻言不禁发起了愁,他也注意到了,安平陛下似乎完全没有成亲之意,之前还风流一些,现在却成天专心政务,一副明君模样,竟连原先的轻佻也丢弃了。这本是好事,可是近日来儿子情绪不对也是事实,已经多日称病不朝不说,还不愿告诉他原因,怎么想都不对劲。

    虽然希望儿子与陛下成就好事,但是刘珂那时是出于对陛下有个交代。实际上自从沾染上了安平,刘绪的情绪便一直处于起伏不定的状态,如今回头想想,当时追他回头,做得究竟是错是对呢?

    想到这点,他不禁好奇地看向齐简:“无渊,你家子都是如何与陛下相处的?”

    齐简抖了一下:“此事就更别提了,每次我都提醒他莫要与陛下争锋相对,陛下是害了他腿疾,可是终究是陛下啊。但这孩子顽固的很,最喜与陛下斗嘴,好在至今陛下未曾怪罪,不然十条命也不够砍的。”

    刘珂又道:“那子都可有出现过魂不守舍,心绪不宁,茶饭不思,寝食难安之症?”

    “当然没有!”齐简一口否认后与周贤达对视了一眼,齐齐一惊:“你家庆之这是病了啊!”

    “哈?”

    周贤达摇头道:“指望你这个榆木脑袋能懂也不太可能,这分明是相思病嘛。”

    周贤达年轻时是三人中最为风流的,对这些小儿女心事最为熟悉不过。相比较而言,刘珂最为木讷,自然不及他想得透彻,闻言不禁焦急起来:“这般说来,可要如何是好?”

    周贤达想了想,问道:“朝卿,庆之是从何时出现此症的?”

    “嗯……大约正是涟湘那日送他回去之后。”

    “那就对了嘛!”一心想要为女儿套住刘绪这个好郎君的周首辅奸险地笑了起来:“现在还说你儿子对我家涟湘无意?”

    “……”刘珂蹙眉,难道真的是为了周涟湘?

    齐简在旁忧伤地托着下巴:“你们两个结亲家去了,我家逊之该怎么办呢……”

    临近傍晚,宫中安静非常,有人提着一只方形食盒快步朝皇帝寝宫内而去。

    到了门边,圆喜立即接过,朝他挥了一下手,来人便悄然隐退。

    圆喜拎着食盒进了门,直走入内殿,将食盒放在软榻边的地上。倚在榻上的安平坐起身来,朝他挥了一下手:“快打开,别闷坏了。”

    圆喜连连称是,揭开食盒的盖子,露出一个裹着襁褓的婴儿。

    “陛下,您要不要看看?”圆喜抱着孩子送到她眼前。

    “朕杀了她全家,她不会愿意看见朕的,你带着就好。”

    圆喜遗憾地应下,随即悚然:“诶?陛下,怎么是奴才带啊?”他鼓了鼓腮帮子:“奴才一个……一个太监,如何带孩子嘛……”

    “太监才好啊,既当爹又做娘啊。”安平揶揄地看着他。

    “陛下……”圆喜托着怀里的孩子一副进退维艰的模样:“这可是一条人命啊,若是不小心被奴才给弄没了,奴才会一辈子寝食难安的,你看她又圆又嫩,这般可爱……”以下省略几万字……“好了,好了……”安平拍了拍耳朵:“你最近真是越来越啰嗦了,朕与你说笑呢。”

    圆喜闻言顿时喜笑颜开。

    安平指了指婴儿:“她是谁?”

    “哈?”圆喜一愣,下意识便道:“李御史家的……”

    “闭嘴!”安平瞪着他:“你记住了,她现在姓林,不姓李。”

    “啊?姓林?”

    正说着,外殿响起了一道声音:“陛下,微臣到了。”

    安平朝圆喜使了个眼色,后者连忙放下孩子出去迎了人进来,原来是林逸。

    “参见陛下,不知陛下召见所为何事?”

    “免礼吧。”安平指了指食盒,笑道:“朕今日想做回送子观音罢了。”

    林逸一愣,顺着她的手指看向食盒,愣了愣:“这是……”

    “先生与沈爱卿也是时候办喜事了,双喜临门岂不是更好?”

    此时怎会忽然多出个孩子?林逸心思一转便知道定是她手下留了情。他抱起孩子看了看,见她乖巧地睡着,脸上露出笑意,却转头对安平故意道:“陛下,微臣将来可是会告诉她真实身份的哟。”

    “想说便说吧,朕敢留她,又岂会惧她?”

    “哈哈,说的是,如此微臣便谢过送子观音娘娘了。”

    安平笑了笑,挥挥手,他便又将孩子放入食盒,悄然拎出了宫去。圆喜跟去给他打掩护,没一会儿回来,手里却多了一份折子。

    “陛下,刚才太傅大人说将这个递给您,请您一定要私下过目。”

    “哦?”安平立即正色,还以为是什么军国大事,等展开奏折一看,却发现并非如此。

    刘珂在奏折中说,希望她能为儿子刘绪和周首辅之女周涟湘赐婚。

    她皱了皱眉,太傅此举是在试探她对刘绪的态度,还是真心所为呢?

    其实若是双方有意,大可以直接定下亲事,但是因为刘绪之前是崇德陛下口中的驸马候选人,要想另结亲事,便必须要通过安平这一关,安平说不要,他才能去娶别人。不过真要那样,刘家便免不得要失些颜面,所以刘珂便提出让安平赐婚,这样一来,双方都有台阶下。

    安平捏着折子思索了一瞬,不免联想到是因为刘绪那日受了伤害才生出了这样的念头,自然不可草率行事,便让圆喜去刘府传他入宫前来问话。恰好周涟湘也在御书房当值,便也命其将之一并传过来。

    没一会儿周涟湘便到了,安平在桌后坐下,没有说话,她便也不敢做声。直到刘绪跟在圆喜身后进了门,安平才指了指凳子道:“坐吧,今日私下说话,不必拘礼。”

    圆喜已经关了殿门守在外面,周涟湘恭谨地坐了下来,刘绪行礼后却停顿了许久才跟着坐下。

    安平看了看他的神色,短短几日不见,他已消瘦不少,那身湛蓝的锦袍都显得宽大了许多,坐在那里许久也没有看她一眼。想起当日他在青海国对自己的告白,她心中多少有些不忍。

    她自问从不耽于男女情爱,但刘绪是第一个对她诚心诚意袒露真心之人,即使无意,当时内心也是有震动的。

    三人沉默了一瞬,她才开口道:“朕今日找你们二人前来,是要询问一事。”她将面前的折子推到刘绪跟前:“这是令尊刚刚送到的奏折,朕想知道你自己的心意,若是你也愿意,朕便允了。”

    刘绪神情微动,接过来展开看了看,脸色忽而苍白,接着立即站了起来,退后一步朝安平行礼道:“微臣不能答应。”

    安平见他这样子便知道是太傅自己做的决定,大概是太担心儿子了。说到底,终是她惹出来的……周涟湘早已不解了半天,忽而接受到安平眼神的示意,便也接过那份折子看了一眼,瞬间大惊失色,腾的一下站了起来,高声道:“陛下,这……这万万不可啊!”

    安平有些愕然,刘绪的心思她知晓,可是周涟湘一向温顺,忽而这般激烈的反对,还真是出乎她的意料。她点了一下头:“莫急,涟湘有什么想说的直言便是。”

    周涟湘咬着牙不吭声,只是使劲绞着衣角,脸涨的通红却说不出话。

    “涟湘,朕说过,以后要记着抬头,什么话都可以直说,你已经是朝廷命官了。”

    周涟湘闻言霍然抬起头来,神情却仍旧有些犹豫,看了看身边的刘绪,吞吞吐吐了半晌才像是鼓足了勇气,猛然道:“微臣早已心有所属,还望陛下明察。”

    不仅是安平,连心不在焉的刘绪也愣了一下。

    “哦?”安平笑了一下:“是何人?”

    “是……”周涟湘垂下眼帘,嗫嚅了许久,小声道:“是齐少师齐逊之!”

    作者有话要说:被火炉烤的言语无能,只有深深地呐喊一句——出水……OTZ

    三九章

    从春天停留到入夏,西戎使臣终于在今日如愿受到了接见,激动地都快落泪了,真是太不容易了!>_<金銮殿上早已不再像之前那样若有若无地充斥着一丝散漫的意味,反而井然有序,百官恭敬非常。

    两位使臣今日上殿多少也是带着一丝试探的意味来的,在青海国见安平时,她虽有气势,却有些懒散之态,可如今仰头看向龙椅上端坐着的女帝,却是一副傲视群雄之态,不禁有些心慌。

    能在短短时间内让男子为尊的国度臣服在她一个女子脚下,必然不可小觑。

    见礼之后,两位使臣先是借这段时间在京城的见闻说了一通天花乱坠的赞美之词,便将话题引向了当日所说的求亲一事上。这次百官再无看戏的了,竞相提出质疑,一时间双方你来我往,相对的条件也越抬越高。

    齐逊之自下方仰头看安平,她神色如常,不知究竟作何所想。

    很快二位使臣便意识到遭了道,反反复复谈了这么久,女帝竟然半个字也没说,他们俩倒是快被一群大臣给绕的头脑发晕了。

    左边一人赶忙朝安平拱手道:“皇帝陛下,当日我国王上求亲时您说过要仔细考虑,却不知这么长时间过去,您考虑的如何了?”

    “朕的确说过。”安平不动声色:“但是彼时朕乃青海国女王,如今朕已是帝国皇帝,身兼二国之主,一切自当从头再议了。”

    两个使臣对视了一眼,暗暗皱眉苦恼,就知道会这样。

    “不过朕倒也不是有意为难二位。”安平知道西戎不是出于真心,便打算将计就计,让西戎王憋屈一回:“可能二位使臣也听说过,朕向来最喜貌美男子,所以朕在和亲之前有几个问题要问。”

    听她直接说出以前的风流帐,梁国诸位大臣顿时都有自插双目奔出殿门的冲动。但是二位西戎使臣却没有在意,听到安平将“求亲”说成“和亲”的一瞬,他们心中便陡然欣喜了,看来她还真动了心啊。

    “皇帝陛下请直言,我西戎虽然贫瘠,王上为求娶陛下,任何条件都会尽力答应的”

    “嗯……”安平一改往日端庄之态,斜倚在龙椅扶手上,以手支腮,另一手轻点着扶手,笑得很张扬,不羁洒脱之态竟将两个使臣瞧得呆了呆。

    “那么朕先问你们,西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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