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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4)

作者:天如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来是焦清奕,齐逊之笑了起来:“锦丰啊,黑了许多,倒叫我好认。”

    焦清奕站在他面前喘了几口气,脸上焦急之色丝毫未减:“子都兄,闲话莫说了,我来此有要事相商。”

    见他这副模样,齐逊之的神色不禁肃然起来:“怎么了?”

    焦清奕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后才贴到他耳边低语:“城门口忽然涌来几千流民,我瞧着不对,看模样倒像是乔装过的军人。”

    齐逊之眼神一凛:“什么?”

    “殿下离京之前曾特地交代过要注意京师安全,所以我才留心了,这般看来,这些人是想混入京城,只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可知是何人的部队?”

    焦清奕叹了口气:“我带领的便是蜀王旧部,手下的人认出了其中几个人,是何人的部队还不是显而易见的事?”

    齐逊之蹙着眉不说话,蜀王脾气直率火爆不假,但还不至于愚蠢到刚被解了禁足令就这般大动作吧?

    思索了一番回神,见焦清奕一脸探究地盯着自己,齐逊之有些奇怪:“此事为何要来与我商量?”

    “殿下吩咐过,有任何事情可以找您和林先生商议,我当然是先来找你了。”

    齐逊之闻言怔了怔,继而垂头笑了一下。

    焦清奕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抬头道:“既然紧急非常,我即刻便写信给林先生,让他去蜀王那里探探风声,至于城门口,现在我就随你走一趟。”

    齐逊之在他们几人中年纪最长,行事也最为稳重,此时见他这般冷静,焦清奕原先那点慌乱也消失无踪了,心中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应下。

    二人到达北城门下,老远便见到守城士兵与一大群布衣百姓推推攘攘,许多百姓是附近乡间进城来做些小生意的,此时被拦在外面,自然焦急万分,有的甚至就差跪求放行了。

    齐逊之看了看天,这个时间,再过两个时辰做生意的好时机也就过了。此时分不清谁是百姓谁是士兵,唯有暂时稳住,等待林逸的消息了。

    他嘱咐焦清奕将自己推去城门外,经过守城的将领身边时,招呼他凑近小声吩咐了一句:“关闭城门,不等林大人前来,不许开门。”

    将领和焦清奕都愣住,他已经自己推着轮椅朝门外而去。

    一群百姓熙熙囔囔着正欢,忽然见到一名坐在轮椅上的白衣公子翩翩而来,心里都有些诧异,不觉地就安静了下来。这一停顿间,忽闻城门发出一声闷响,眼看着就要缓缓合上。

    反应过来的百姓们当然又吵闹起来,却被齐逊之含笑打断:“诸位见谅,在下乃是当朝少师,只因今日家中宝物被盗,只好落了城门抓人,不过也就两三个时辰的事情,还请各位稍候片刻。”

    众人听他说是少师还愣了愣,等又听说要等两三个时辰又纷纷苦了脸。

    你们这些权贵不知晓我们百姓的苦处啊,每日奔波劳苦,哪有那么时间可以干耗?

    许多百姓们摇头叹息,干脆不再等待,三三两两地返回了。焦清奕见状似乎想要派人跟上,却被齐逊之拦下。

    他指了指一边照旧安心等待着的一群人:“留下的才更需要注意。”

    作者有话要说:前面的留言没来得及回复,我今晚再一起回哈,专心码字ing……这两章都灰常正经有木有,当然主要是因为这文就很正经,以及作者太正经的缘故了,啊哈哈哈╮(╯▽╰)╭

    二八章

    寻常百姓每日苦于生计奔波,家中也多杂事,耽误两三个时辰对他们来说的确是难以容忍的,所以反而是执着等候在此的“百姓”们才最为可疑。

    焦清奕仔细一回味也明白了过来,对齐逊之点了点头便告辞回营,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万一有什么变故,也好及时应对。

    齐逊之由两个守城的士兵陪同着待在外面,面前是一张张或探究或漠然的脸,他只是一一回以微笑,似乎真的在等待家丁来禀报盗贼已被擒获的消息。

    天气越发阴沉起来,没多久便感到有点点滴滴的细雨落在手边,他抬袖遮了一下,再放下手,却听闻身后接连两声闷哼,下一刻,已有匕首抵在他背后。

    “少师大人府上的事请稍后再解决吧,在下有重病的母亲等着大夫去医治,还请行个方便。”

    齐逊之蹙了蹙眉,行事鲁莽,不计后果,蜀王大概是带不出这样的兵的吧。他看不见身后人的相貌,但眼神扫过面前他的同伙们,有很多却是惊讶非常。

    难道不是一伙?

    雨下大了,身上的白袍早已被打湿,初春的雨寒凉彻骨,不过一会儿,齐逊之便觉得自己搁在膝头的手都快冻僵了。

    “阁下大概要失望了,你看我这样的废人,说的话也没几个人会听的。”

    背后的匕首推进了几分,他闷哼了一声,感觉利刃已经划破了肌肤,火辣辣的疼。

    身后的人气呼呼地哼了一声:“你既然能关上城门,就能打开,少废话!”

    齐逊之抬手抹了抹迷蒙了视线的雨珠,笑了一下:“即使是废人,在下也知道身为梁国男儿的气概,岂能枉顾己命而私放贼寇入城?阁下放心动手便是,城门上的守将一旦听到动静,你们便等着魂断此处吧。”

    “少胡说!我可不是什么贼寇,少师大人莫要冤枉好人。”

    “手持利刃,逼迫朝廷命官,阁下不是贼寇是什么?”

    “……”

    雨声太大,两人交谈的声音简直如同闷在了瓮中,连周围的人都要仔细听才能听清。身后的人与自己身边的同伴低声交谈了几句,再转过头来时,干脆将匕首又推进了一些。疼痛让齐逊之忍不住前倾了些,背后涌出来的血迹很快就被雨水冲刷的淡了许多,在白衣上留下斑驳的痕迹。

    是他大意了,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会有这般不管不顾的角色。

    大雨滂沱,两人对峙许久,谁也没有退一步。

    那人又对齐逊之说了些什么,但是他耳朵嗡嗡作响,根本没听进去几个字。只有雨声越发清晰,最后竟像是被放大了许多倍,一声声如同闷雷砸在耳中。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身后的城门发出一声轰响,冲破了雨声而来的是急促的马蹄声,随之传来萧靖的怒喝:“混账!谁让你们来的!”

    身后的人忙丢了匕首跪地求饶,齐逊之早已脱力,一失去支撑,立即歪倒在扶手上大声咳嗽起来。

    林逸连忙走过来扶住他,那张被雨水冲刷的脸狼狈不堪,看起来苍白如纸,好不吓人。待察觉到他身上受了伤,更是惊骇,直叹自己来得太晚,赶忙找人帮忙搭手抬他回去医治。

    齐逊之早已头歪在一边昏死了过去……“啪”!安平正在研究西戎与青海国交界处的地形,手腕一动,不小心将手边的茶杯掀翻在地,四分五裂。

    她愣了一下,搁下笔,朝外唤了一声:“双九,换杯新茶来。”

    门被推开,却是圆喜:“殿下,双九刚才出去了。”

    “出去了?”安平皱眉,想了想,摆了一下手:“没什么,去换杯新茶来吧。”

    圆喜应声而去,很快又有青海国礼官抱着一本厚厚的册子走了进来。

    “公主殿下,还有几日便要登基了,您可要做些准备。”

    安平闻言立即收好地图站起身来,笑了笑:“说的是,应该的。”

    新王将立,她应当重视此地的礼仪风俗,才能更容易被接受。

    礼官将登基当日的细节一一禀报了一遍,从礼服样式到仪式步骤,事无巨细。安平用心记下,等结束已经是夕阳将下了。

    青海国因为地势太高,仿佛离天也特别近,安平站在殿外廊下仰面看天,只觉得心胸开阔,这样纯粹的近乎空灵的颜色在大梁是看不见的。

    “殿下……”

    安平收回视线,就见刘绪从对面走了过来,身上竟然破天荒的着了当地的服饰,花花绿绿的颜色倒不显得古怪,只是他的肤色比当地男子白皙多了,加上神色不太自然,怎么看怎么好笑。

    “你这是做什么?”

    对上安平的笑脸,刘绪越发尴尬:“听闻为庆祝殿下三日后的登基大典,都城中有热闹的市集,微臣是想问殿下可愿一起去看看。”

    安平见他眼神闪烁,耳根微红,想来这番邀请从他口中说出也不容易,反正无事,便点头同意下来:“好。”

    青海国的都城不比梁都繁华,往来的人也没有那么多,而最明显的区别大概是梁都随处都是男子,此地却到处都是女子。

    刘绪一路走过去时,不知道接收了多少调戏的目光,实在是碍于安平在身边才没动怒。

    这里的女子也实在……太……那什么了!

    当然这样的盛会也少不了男子,但刘绪只看了几个就看不下去了。太恐怖了,男儿怎能这般……柔弱娇媚?!他无力地叹了口气。OTZ“砰”的一声,空中爆开了阵阵烟花,刘绪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再收回视线却发现安平殿下早已没了踪迹,只有来来往往的陌生人。

    “殿……”刚开口要唤她,想想又不能暴露其身份,他只好慢慢往前寻找。

    前方有男女老少围在一起跳舞,人很多,他挤过去看了看,却没有发现安平的踪迹。再往前走,见到一座恢弘的寺庙,庙门大开,进出香客不断。刘绪仔细地辨认了一番,终于看到那熟悉的身影,赶忙要走过去,却被一人拉住了手腕。

    “这位公子一个人么?不如由我来陪你吧?”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女子色迷迷地盯着他,看着装应当很有来头。

    刘绪也是看出这点才忍着没有直接动手,好歹对方也是女子,他又是梁国使臣,万事还是以和为贵好了。虽然这么想,但神情中的厌恶是隐藏不了的。

    他甩开对方的手腕,一言不发就往前走,那女子却不依不饶,又追上前来拉他,刘绪快走几步,她倒觉得有趣,反而追得更紧。一直到庙门口,忽而有人从侧面拉了他一把,他猝不及防之下顺势身子一歪,竟直接被人揽住了腰身。

    “名花已有撷芳者,阁下还是莫要再动不该动的心思了。”

    刘绪一怔,侧头看去,揽着他的安平转头冲他轻轻勾起了唇角,轻佻的笑意于眼眸底处轻轻摇曳,风流俊雅,一如初见。

    对面的女子本来还想分辩几句,忽而见到她身后左右各处冒出的几道阴沉沉的身影,这才闭上嘴,不甘不愿地离开了。

    “走吧。”安平松开手,拍了一下刘绪的肩头,转头朝市集深处走去。

    刘绪尚且在刚才那幕里没有回过神来,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人的笑颜。

    好诡异,英雄救美这样的事情怎么会反过来?= =一路纠结着跟在安平身后往前走,大概是到了繁华地段,周围几乎是人挤人。周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刘绪看着前面那人的背影,视线又移到她的袖口,几次三番想上前去牵她的手。

    唔,他只是怕再走丢罢了。→_→稍微加快了步子,几乎已经跟安平只差一步之遥,只要伸出手去,就一定能握住。刘绪稳了稳心神,心想不过一件小事,何需这般紧张,直接做就是了!

    哪知手刚伸到一半,前面的安平忽然转过头来,一把就握住了他的手腕,笑道:“前面太挤,庆之对这里路不熟,我带着你,免得再丢了。”

    “……”刘绪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腕,一步步跟着她穿过人潮,眼前情景纷乱,心里却越来越清晰。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一直以来在徘徊犹豫的原因,也领悟了安平口中的“鸿沟”到底是什么。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大抵对自己有些失望,回头看看,当初那个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的刘庆之去哪儿了?为什么最近他的心里只剩下了对亲近安平之人的嫉妒,以及试图超越安平却又总受挫折的矛盾?

    即使是刚才,安平揽着他时,牵他手时,他心中想着的也是顺序反了的问题。原来他们之间的鸿沟恰恰在于他还不够成熟。

    他停下步子,相握的手扯紧,前面的人便也跟着停了下来。

    “怎么了?”安平转头看他。

    “关于之前那个问题……”刘绪抿了抿唇,看着她的眼睛:“我已经考虑清楚了。”

    “哦?”安平笑了笑,四下看了看,拉着他穿过人群,走到一棵大树下站定:“说来听听。”

    眼前几乎黑暗一片,刘绪放松了许多,低声道:“之前种种误解,皆因微臣不了解真正的殿下,当然,如今仍然不够了解。”说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笑。“所以我想请殿下给我些时间,微臣愿建功立业之后再堂堂正正站到殿下面前。”说着他又急忙补充了一句:“不过微臣对殿下确实是真心的!”

    因为逆着光,安平的神色看不太分明,她只淡淡地问了一句:“如果本宫说不会等你,你又作何选择?”

    “微臣……已经做了决定。”

    安平这才笑出声来,像是已经忍了很久,语气也一下子轻快起来:“这才是真正的庆之啊……”

    刘绪的骄傲和抱负,身上的一切,都是属于他这个人的印记,若因情字搅混了一切,变得面目全非,反而不再是他自己。而现在,他没有再执着地要超越她,也没有继续纠结于到底能不能容忍她的作为,终于找到了该走的路,也开始用自己的方式来表达情意。

    周遭人流纷纷,刘绪第一次撇开羞涩,上前一步揽住了安平。

    “就一会儿,殿下……”

    虽然很不习惯被人这样拥抱,安平却终是没有避让。刘绪的唇在她耳垂上轻轻一触,又迅速退离:“这样便算是扯平了。”

    安平笑了起来:“你的耳垂还清白,本宫可不是,说到底你还是亏了。”

    “……”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有急事需出门,后天回来更文,不能回来我就用存稿箱~小刘成熟鸟,可喜可贺!那啥,我不是故意虐小齐的,他之前风寒没好,雪上加霜了而已,望天……记得要粗水哦,飘~~~~~~

    二九章

    房间内,林逸跟焦清奕站在齐逊之的床头,窃窃私语。

    “蜀王并不知晓自己的部下会来,而且领头者并非他的人。”

    “这么说,岂不是有人故意要陷害他?”

    “那般冒失的对齐大公子动手,明摆着就是要把事情闹大,在下若是没猜错,应该是想挑拨蜀王跟安平殿下的关系吧。”

    “先生可知究竟是何人指使,为何他竟能说服蜀王益州的嫡系部队?”

    “据说那人在益州散布谣言,称蜀王被安平殿下百般虐待,命不久矣。蜀王一向待兵亲厚,肯为他卖命的大有人在,一挑动自然会出事。关于那人是谁……蜀王自称不知,但在下认为,他大概是不便言明吧。”

    “唉……”

    两人沉默下来,忽听有人低声道:“你们要讨论,好歹也换个地方啊……”

    林逸和焦清奕垂眼看去,齐逊之已经睁开了双眼,神情疲乏,苍白的脸上满是无奈。

    “咳咳,子都兄见谅,我们一时没有注意。”焦清奕一边说一边朝外走:“你醒来就好了,我赶紧去跟齐大学士说一声。”

    齐逊之抬眼看向林逸:“我睡了很久?”

    “是啊,不仅睡得久,还说了很多话呢。”

    “什么话?”

    林逸在床边坐下,忽而捧着脸摆出陶醉的表情:“殿下,啊,心悦君兮君不知啊……为何您就这样弃子都而去了,哦,殿下……”

    齐逊之抽了一下嘴角:“我会说这些?”

    林逸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好在当时焦公子来没到,否则可就天下皆知了啊!”

    “……”齐逊之默默翻身朝里。

    林逸凑过去看他的神色,忽而惊悚地嚷了起来:“天呐,齐大公子居然脸红了,焦公子呢?焦公子快来看啊,天下奇闻啊……”

    齐逊之叹了口气,坐起身就要披衣下床。

    “诶?你这是做什么?”

    “被你捉弄的都快忘了正事了。”

    齐逊之咳了几声,想要撑着身子去坐轮椅,却被林逸按住:“行了,不开玩笑了,你有什么事告诉我就好,我跟焦公子都会帮你处理好的。”

    他笑着点了点头:“那好,烦请先生帮在下取文房四宝来吧。”

    林逸越过屏风,走到书桌边取了笔墨,搁在用饭的小案上,端到床上:“你要这些做什么?”

    “此事须尽早禀报殿下,免得她担心京中情形。”

    齐逊之提笔蘸墨,稍作沉思,开始在洁白的宣纸上写信,然而身体尚未恢复,写的字也轻飘飘的。他写了几行,实在看不下去,只好将纸张揪成团丢掉,提笔重写。

    这次停顿了许久,却只写了四个字:“诸事平安。”

    落下自己的私印后,他盯着最后两个字看了一瞬,勾了勾唇角。林逸见状在一旁哆嗦了一下:“受不了,在下还是帮你去送信吧。”说着也不等他同意便端着小案走了出去。

    在书桌边坐下,却见门口站着一道人影。

    “周小姐?”他笑了笑,朝内做了个请的手势:“齐大公子刚醒,请进吧。”

    “多谢林先生。”周涟湘朝他行了一礼,这才走了进门,越过屏风后却倒抽了口凉气,大概是被齐逊之的模样吓到了。

    林逸看了看那封信,又朝屏风后的人影看了一眼,想了想,提起笔在下方添了一行小字,继而偷笑起来。

    里间里的二人说了几句话,忽然传出周涟湘惊慌的呼声。他疑惑地绕过屏风,就见齐逊之又栽倒在床上昏睡了过去。

    “大夫呢?大夫!”林逸抚额,齐大公子您别弄的跟回光返照一样成不成啊!

    ※阳光灿烂,洒满王宫。正宝殿外,号角声声,旌旗翻飞,织毯铺地。

    安平身着白色礼服,领口和袖口则由绚丽的五色交织描绘,头戴金冠,彩带曳地,一步步走入大殿。

    百官垂手正色,待她终于踏上玉阶,纷纷拜倒在地,山呼万岁。

    刘绪站在使臣之列,望向那人,似乎只是个平常的仪式,她的神情竟然很放松,然而即使如此,又怎可忽视其周身气势。

    他的身边有来自西域诸国的使臣,那些本要入梁都和谈的西戎使臣得知消息,也中途停留前来观礼,此时就在他身边站着,不过看他们望向安平的眼神,显然是在打着什么主意。

    刘绪冷咳了一声,几人才回过神来,继而纷纷对其报以讪笑。他皱了皱眉,素闻西戎狡诈多变,本就没有好感,自然也就不想搭理。

    登基大典结束后,使臣们都有专门的官员接待,安平则招了内阁说要商议事情。

    东德陛下从安平登基大典开始就没出现,此时竟也不在。几位大臣都有些奇怪,但也不便多问,只好在殿中下方的小案后坐了,恭恭敬敬地等着新女王发话。

    安平坐在上方,过了许久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召诸位前来,只为一事。原本孤不打算这么早就言明,但诸事缠身,应当不久就会启程返回梁都,所以也不可耽搁。”

    东德卓依率先道:“我青海国女儿向来说话不会拐弯抹角,陛下直言便是。”

    “那好,”安平点了点头,眼神扫视了一圈在场众人,肃然道:“孤想与诸位签个契约。”

    “契约?”几位大人面面相觑。东德卓依不解地道:“有何内容?”

    “内容很简单,待孤登基成为大梁皇帝,便将青海国撤国置藩,并入大梁。”

    “……”

    “……”

    “……”

    众人惊得目瞪口呆,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她们肯定是听错了吧?哪有新王刚即位就要并入另一个国家的?

    东德卓依猛的拍了一下桌子,愤然起身道:“陛下这是在说什么胡话!”

    安平看了她一眼:“孤是认真的。”

    “……”东德卓依差点没气晕过去,好半晌才平复了情绪,嗓门却怎么也压低不了:“你这么做对得起列祖列宗么?祖先辛苦打下的江山,你竟然要拱手让人?!”

    “拱手让人?”安平笑了起来,飒然起身:“孤不认为自己是外人。”

    “……”

    诸位大臣再次愕然,难道她一定能成为大梁皇帝?那群臭男人怎么会这么好心!

    “总之此事万万不可!”东德卓依转身就要朝外走:“本王要好好问问你的母亲,怎么会答应这样的荒唐事!”

    “母后并未答应,她与您一样,气愤难当,但孤执意如此。”

    “为何?”东德卓依转头看她,忽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了解过这个孙辈,表面看似无害,实际竟是咄咄逼人。

    “答案显而易见,”安平缓缓步下台阶:“往大了说,天下分久必合,数百年前青梁本就是一国不是么?往小的说,有国家的隔阂,苦的是百姓,商旅往来,边界安全和关隘税银都是极重的负担,还有周边的国家……”

    “够了!”东德卓依气得直喘粗气:“说白了无非是你的野心在作祟罢了!”

    “是啊,孤从未否认过。”安平走到她面前:“姨祖母觉得有错?”

    “……”东德卓依语塞。没错,当然没错,女子生来便是做大事的,有野心自然没错。

    她后退了一步,冷笑起来:“本王差点忘了,你是东德丹珠,更是萧睿。大梁国的公主,自然是为大梁着想。”

    “若是这么想就错了,对孤来说,父皇与母后一样,大梁与青海国自然也一样,二国合并只有益处,姨祖母难道不这么认为?”

    “本王是青海国的人,只知道祖宗基业不可废!无论你怎么说都无济于事!”她甩袖就走,刚到门边,却又被安平的话惊得愣住。

    “那么,只有兵戎相见了。”

    她诧异地转头,这才想起之前驻扎在青海国边境的梁兵尚未退去,原来她一早就存了这样的心思。

    东德卓依也不是善与之辈,经此一激,更是气愤:“难道陛下就不怕被我们挟持了么?”

    “无故挟持新王,国民作何所想?何况‘里应外合’这样的词,想必姨祖母还是知道的。”

    东德卓依觉得头有些晕,她帮着东德陛下辛苦治理的江山,竟然就要被她的女儿吞并进另一个国家。

    “哼,你的心思都打到自己母亲身上来了,真是让本王失望至极!”

    “若是孤想用阴招,就不会现在便挑明一切。”安平叹了口气,好言安慰她:“姨祖母放心,青海国即使不再为国,所有风俗习惯都会保留,治理权力也交由青海人自理,只要不牵扯到国家,大梁绝不干涉。”

    殿中安静非常,彼此都没有再说话,直到有位大臣忍无可忍地说了一句:“还不知道陛下是否做得了大梁的主呢,这般急着吞并拱你上位的青海国,简直就是忘恩负义!”

    周围的大臣们纷纷附和,看向安平的神情都不怎么好。早知道的话,是绝对不会同意让她即位的!

    安平笑了起来:“说得好,所以孤才说要待到登基为皇之后,若是无法成为大梁皇帝,孤自然也不愿意将自己的国家并入大梁了。”

    “……”众人语塞。

    殿门忽而被大力推开,东德陛下一脸冷色地走了进来,东德卓依与几位大臣都愣了愣,刚想开口说话,却被她抬手拦住。

    母女二人面对面站着,一样的气势凛然。

    “既然新王要从孤手中拿走青海国,那么契约里一定会加上青海国的条件,你若能接受,签了契约就能归梁了,至于最后这份契约能否生效,就看你有没有能力登上大梁皇位了!”顿了顿,东德陛下又道:“另外,为保青海国未来,你必须要立一位青海国男子为王夫。”

    作者有话要说:人还在外面,下一章还没码出来,倒地~~前面的留言没来得及回复,但是满25字的我都送了分,大家见谅,忙完这几天就好,抱歉地遁走~~~~

    三十章

    刘绪脚步匆忙地走到安平居住的宫殿外,正要求见,却被门口的双九挡住。

    “少傅大人留步,殿下特地交代过,此时不见客。”

    “是不见客,还是不见我?”

    若是以往,面对他这样的质问,双九即使是敷衍,也会说几句好话,可是今日他竟头一次直截了当地回了话,语气也有些冲:“少傅大人既然知晓,就请不要为难属下了。”

    自从得知安平可能要从青海国贵族中挑选一名男子成婚,刘绪就没有好心情,不想双九还在这时候火上浇油,当即便要动怒。

    双九也正因此心情不悦,见他似要爆发,手也按上了腰间佩剑,大有重演当初刘绪闯殿情景的趋势。

    两人正彼此对峙着,忽然听见身后响起圆喜的说话声,同时转头看去,便见圆喜引着两人远远地走了过来,边走边殷勤地说着什么。到了近处,刘绪才认出那两人正是当日安平继位典礼时前来观礼的西戎使臣。

    圆喜见到他在殿门口,立即就要为其引荐,其中一位使臣却已主动跟他打起了招呼:“刘大人,又见了。”

    刘绪扫了对方一眼,敷衍地行了一礼:“是啊,使臣大人有礼。”

    那使臣倒不介意他的态度,笑着点了点头就跟着圆喜直接推门进了殿内。

    既然安平要接见使臣,刘绪自然不方便此时求见,只好等在外面,跟双九大眼瞪小眼。

    而殿内的安平此时却正在看画像,身边站着太上王东德陛下与贤王东德卓依。

    两位西戎使臣进来时,她正好看到东德卓依的孙子——自己的表弟的画像,东德陛下有意无意地咳了一声,示意她这个可以留意些。

    安平笑了一下,掩上画卷,看了两位使臣一眼,朝母亲和姨祖母无奈地笑了一下,示意稍后再说。两位长辈一边一个,如同年画上的门神,也不打算走,明显是真的在等她稍后继续。

    西戎使臣给三人见了礼,倒是规规矩矩,很有战败国的谦卑,之后又对安平说了一大通赞美之词。大意为久闻丹珠公主大名,如今得见才知道真人如何如何年轻貌美,如何如何气势凛然,实乃女子中的明珠,万里难选的人物,登上青海国女王之位是实至名归巴拉巴拉……安平越听越觉得有趣,句句丹珠公主,青海国女王,独独不提大梁,果然符合西戎狡猾的本性。

    她也不阻断他们,直到二人再无赞美之词可说,才笑着道:“二位使臣今日求见,不知所为何事?”

    左边一人最为能言善道,当即拱手道:“女王陛下登基不久,此事本不该急着提出,但我国王上委实仰慕女王陛下,是以特地命臣等递上求亲文书,以求两国永结秦晋之好。”

    东德陛下和东德卓依对视一眼,都愣了愣。她们这儿在给安平找成亲的对象,那边竟又冒出个西戎王出来了!

    “哦?这倒叫孤惊讶非常。”安平脸上的笑意加深:“西戎王从未见过孤,如何就萌生了求亲的念头呢?”

    “中原有句话叫‘娶妻娶贤’,如女王陛下这般惊才绝艳的女子,我国王上自然求之不得,无须见到本人就早已仰慕不已了。”使臣说着,赶忙递上了文书。

    安平翻开大致浏览了一遍,大声笑了起来:“哈哈哈,好个娶妻娶贤,西戎王倒是有趣得很,孤记下了,请二位先行回去禀报,就说孤会仔细考虑再给答复的。”

    二位使臣顿时露出喜悦之色,连连拜谢,退了出去。

    安平坐在看着合上的殿门冷笑了一下,此时以联姻作为缓兵之计实在再好不过,西戎王本来定是打算去大梁求亲的,只是没想到会撞上自己在青海国即位。如今这么一来,就可以说成是与青海国联姻,到时再度与梁国开战,便不用背负太多骂名。还真是会谋划啊。

    不过此时提出,对她来说,却也是个金蝉脱壳的好机会。

    安平佯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揭开画卷看,却被东德陛下伸手按住:“你为何要答应考虑?”

    “母后难道要女儿直接拒绝?”安平拿起文书递给她:“就算是战败国,这般优越的条件,还是值得考虑的吧?”

    东德陛下没好气地冷哼:“青海国以一国为聘,你还嫌少?”

    “那倒不是,只是西戎虽败,却也仍旧是个威胁,若不稳住,怕是会节外生枝啊。”安平叹了口气,起身握住她的手:“母后,对方刚来求亲,女儿便张扬地招了王夫,这是明摆着甩人耳光啊。”

    “哼哼,本王倒是看得清楚,陛下这是在推脱了呢。”东德卓依冷笑着接话。

    安平笑眯眯地看向她:“姨祖母这话说的,您要是觉得合适,便定了表弟就是。”

    “……”

    “好了,”东德陛下摆了一下手,转身朝外走:“今晚内阁拟定的契约会送到你手中,你能签下再说吧!”

    东德卓依抿了抿唇,也跟着走了出去。

    安平垂眼看了一眼那素未谋面的表弟,画中的神情还真不是一般的温柔。她笑了笑,这般前后夹击地逼迫,母后终究还是心软了吧。

    是她不对在先,能回报的,也就只有好好治理青海的决心了。

    推门出去,刘绪和双九一左一右站在门边,倒是更像年画里的门神。两人见她出来,都不约而同的看着她,显然有话要说,安平却没有停留,抬手示意二人不用跟来,便举步朝远处走去。

    刘绪在原地叹了口气,他刚才听见了西戎使臣的话,当然免不了心忧,可是看到她的背影,还是觉得是自己僭越了,想必她也正左右为难着吧。

    双九站在门边,垂着头默不吭声,仿佛又做回了原先那个兢兢业业的侍卫。

    安平沿着王宫中的小径一路往深处走去,穿过花园,已经到了崇德陛下居住的宫殿。门口的守卫是梁兵,见到她立即恭敬地行了一礼:“殿下终于来了,陛下久候多时了。”

    安平笑着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崇德陛下着了白色常服,正坐在院中悠闲地闭着眼睛晒太阳,手边的小案上放着一只小炉,上面的茶壶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

    “父皇好兴致,这日子可真是安逸啊。”

    崇德陛下掀开一只眼皮子瞄了她一眼,慵懒地坐正了身子,指了指面前的空地:“过来。”

    安平乖乖走过去。

    “跪下。”

    安平看了他一眼,丝毫不觉诧异,也不分辩,掀了衣摆跪下,脊背挺直,神情肃然。

    “你在京中每一步都是剑走偏锋,看似张狂,却又步步为营,如今到青海国来也是早就计划在握,朕很欣慰。可叫你跪下却不是为此。”崇德陛下叹了口气:“为帝者,无不希望疆土扩张,所以作为梁国帝王,朕要感激你今时今日的所作所为,可是作为父亲,为父要责怪你这个伤了母亲心的不孝女。”

    安平垂眼:“父皇教训的是。”

    “那么你打算收回成命么?”

    “自然不会。”

    崇德陛下无奈地笑了起来,摇头道:“那也没办法了,出了你这样的不孝女,也只有为父去安慰你母亲了。”

    “父皇的话,肯定是可以的。”安平笑着恭维。

    “好吧,那便这样吧。”崇德陛下抬手扶起她:“签了契约便回去吧。”

    安平点头道:“女儿也有此打算,那么父皇母后呢?何时回去?”

    “朕暂时就不回去了,”他拍了拍安平的肩:“让福贵陪你回去吧。”

    安平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后退一步,敛衽行了叩拜大礼:“女儿遵旨。”

    从宫殿里出来时,安平又看了一眼父亲,他老人家照旧悠悠然地眯眼晒太阳,等着那壶水泡茶,不过显然在这高海拔的地方还要等上很久,他却一点儿也不心急。这模样可比在梁都时精神了许多,几十年勤勉为政,骤然轻松下来,他竟然很快便适应了。

    福贵跟着出来,在她身边笑道:“殿下,您可决定哪日回去了?”

    安平望了一下天:“看样子明日天气不错,不如就明天吧。”

    “哈?”福贵眨眨眼,是不是太快了些,好歹给大部队一些准备的时间啊。

    回到住处,圆喜早已等了半天,见到安平进门,立即上前,将手中托了许久的信件送到她眼前:“殿下,齐少师有信送到。”

    安平闻言心中一紧,她走前交代过焦清奕,现在齐逊之送信来,莫不是真的出了什么事?然而待信展开,她却不禁愣了一下。

    诸事平安?

    既然平安,何需寄信?

    稍稍一想,她便明白过来,想必是出了事又解决了吧。不过以齐逊之事无巨细的性格,会这么简洁地禀报事情还真是有些奇怪。

    她忍不住将信又看了一遍,忽然见到下方的折了一角,翻开一看,却是一行潇洒的行书,字虽小,却难掩遒劲笔风。

    安平只看了一眼便认出这是林逸的字迹,待看完内容,脸色慢慢冷凝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啊,俺回来鸟回来鸟回来鸟,勤勤恳恳码字ing,大家粗水哈~表示本文不会再出现新的男银了,神马温油表弟狡猾西戎王都是浮云啊浮云,乃们只能看到他们拎着酱油瓶远远走过的一道背影而已╮(╯▽╰)╭另,前面的能送积分的都送了,但是因为每个月能送的积分有限,所以需要积分的筒子在留言在满25的基础上要记得加JF字样,那样比较一目了然。(那啥,记得打分哦,捂脸遁~)PS:感谢棉花君和感叹号君的地雷(^o^)/~

    三一章

    关于青海国撤国置藩一事,契约当然是暗地里签订的。虽然是母女,东德陛下可没有手下留情,毕竟祖宗基业有可能会在她手中终结,多为青海谋福利是必须的。

    有的部分安平自然也免不了要讨价还价,但大多数都接受了,最后签订契约时,其实还是做了很大的让步。不过能顺利而和平地解决此事,什么都值得了。

    至于挑选王夫一事,则因为西戎的介入而自然而然地被压后了。东德卓依与内阁大臣自然是不太乐意的,安平于是很厚颜无耻地说可以带着她们选的人选回梁都什么的,笑得很是邪恶,大有送羊入虎口且还不吐骨头的意味,愣是把一干大臣给弄的退缩了。

    算了,算了,到时候再说吧,反正您也不一定能坐上梁国皇帝宝座,哼!

    启程之日定在契约签订完的一个月后,不知内情的国民们热情而不舍地送着新女王的车驾离开了都城。

    这一个月安平一直忙碌,无论是国事还是所谓的“婚事”,所以直到此时刘绪才总算找到了机会与安平独处说话。

    马车速度不快,他便驾着马紧贴着窗口朝内唤了一声:“殿下……”

    车内并无人回应,刘绪有些奇怪,只好又提高声音唤了一声:“殿下!”

    这次也一样,毫无回应。

    他皱了皱眉,奇怪,怎么会这样?

    打马到了车前,却见双九仍然尽忠职守地坐在外面,不像出了什么事的样子。可是刘绪仍然不太放心,干脆大声喝令马车停下,翻身下马,在车前抱拳行礼道:“不知殿下是否身体不适,微臣委实担心,望殿下恕罪,微臣要进来看看。”

    说着人真的登上了马车,一把掀开车帘,却顿时呆住。

    圆喜穿着华丽的女装端端正正地坐着,哭丧着脸看着他:“少傅大人,您可真是让奴才难做啊……”

    “……殿、殿下呢?”

    “回国了啊。”

    “什么?何时的事?”

    圆喜眨了眨眼,仔细地想了想:“签完契约后第二天吧,跟福贵公公一起回去的,此时算算,大概快到京城了吧。”

    “……”

    “哦,殿下说不告诉少傅大人是为了掩人耳目,所以连双九也没带呢。”圆喜这番话说得的确很小声,外面的人几乎都不知道车里发生了什么。

    刘绪转头看了一眼双九,发现他也是一脸讶然。

    看来安平殿下早就做好准备要提前走了,是怕青海国内的贵族们穷追猛打吧。

    他放下车帘,下车上马,停顿了一会儿,无奈地挥了下手:“继续走吧。”

    梁国都城外,一行商旅装扮的行人慢悠悠地入了城门,状似悠闲,随从却个个都是纪律井然,神情严肃,好似军人。

    当中的马车里坐着两人,一名身着蓝色锦袍的中年男子,白面无须,神情恭谨。反倒是身边白衣宽袍的小辈明眸若水,神情悠然。

    马车进入市集,中年人揭开帘子朝外看了一眼后,低声对身边人道:“公子,不是老奴……呃,不是,不是老夫说啊,您看看外面那些人哪有些随从的样子啊。”

    “你不也是?整整担心了一路,也许这样更让人反倒让人觉得可疑呢!”

    “唔,这个,老……老夫也是替公子安全担忧嘛。”

    “既然已经入了城,不用多久便会有人前来接应,这下该放心了吧?”

    “啊,那就好,那就好。”

    过了许久,外面的热闹的声音渐渐安静了下来,车夫压低声音道:“公子,快到宫门了。”

    随着话音落下,很快便传来一阵马蹄声,到了近处又放缓下来,明显地分开到了两边,引着马车继续朝前而去。

    “总算是到了,殿下,奴才可以不用假扮了吧?”

    安平看了身边的福贵一眼,笑着点了点头:“这一路你辛苦了。”

    福贵忙称不敢,仔细地摸了摸贴放在胸口的东西,又揭了帘子朝外看去,微微吃了一惊:“殿下,宫门口有很多大臣来迎接您了啊。”

    “唉,写信给首辅还真是失策啊,他老人家真是什么都办得周到。”安平好笑地摇了摇头,马车已经稳稳地停了下来。

    “恭迎殿下回宫!”车外响起一阵行礼之声。

    福贵率先下车,又躬着身子扶安平出来,见外面有风,还不忘细心地替她系了披风。

    大臣们大多垂着头,所以只有几个人看到他们的殿下白衣翩翩的男儿装扮,心里自然免不了认为她这是贪玩弄出的花样。

    安平朝众人走去,边走边看,几乎所有大臣都在,与送她离京的人差不多一致,只除了一人。

    她停下步子,蹙了蹙眉,难不成这么久还没有痊愈?

    眼睛扫了一圈,落在林逸身上,后者接触到她的视线只是无奈地笑了一下,明摆着在说: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安平收回视线,朗声道:“诸位请起吧,想必本宫继任青海国女王之位一事各位都已听说了,本宫便暂不赘述了,明日一早议事,现在各位便可各自回去了。”

    虽然朝政大事积压了不少需要她定夺,但众臣也体谅她旅途劳累,闻言纷纷称是,恭送安平走入宫门后便相继离去了。

    林逸没急着走,只望着她的背影,摸着下巴一脸深思地低语:“殿下为何不问问我信的事呢?”

    “那说明你一定写了无关紧要的内容,殿下连问都懒得问了。”

    林逸愣了一下,转头一看,身边站着还没离去的沈青慧。见他看着自己,她有些不自然地抿了抿唇,转身就走。

    “诶?沈大人这么急着走做什么?”林逸乐呵呵地跟上去了。

    “你跟着我做什么?”沈青慧没好气地转头瞪了他一眼,脚步迈得飞快。

    林逸紧追不舍:“哦,沈大人这么长时间对下官不理不睬,难得对下官露个笑脸,下官激动嘛。”

    “我……我何时对你笑了?”

    “对啊,所以你别跑这么快啊,笑了再走啊。”

    “……”沈青慧气恼地继续加快脚步,身后的人照旧乐呵呵地跟着……春日正好,刚走入宫门没多久便已闻到淡淡的花香了。

    安平慢慢走着,想起去年差不多这个时候,她驾着疾风去参加赵王府里的春日宴,如今短短一年,每个人都有了明显的变化了。

    当然只有那人丝毫未变。

    她掖了掖披风,举步走入御花园,思忖着还是抽个空去齐府探望一下为好。然而这个念头刚产生,她便停下了步子。

    几丈之外,苍翠松柏之下,一人背对她坐在轮椅中,似乎正在欣赏周遭景致。听到脚步声,他转头看来,眸中讶然一闪而逝,继而微笑着拱了拱手:“恭迎殿下回宫。”

    安平勾唇冷笑:“你躲在此处便是恭迎本宫了?”

    “这可怨不得微臣,微臣倒是想亲迎十里,奈何林先生说风大,硬是将微臣押在了宫内。”

    “哦?这么说,倒是本宫不近人情了。”

    齐逊之闭了闭眼:“殿下也不必内疚,微臣会习惯的。”

    安平笑了一下,并未反驳。举步上前,到近处才发现他瘦了许多,下巴都尖了不少,脸色越发苍白,那双眼睛便被衬托得越发黑亮。

    “瘦了许多。”

    “是啊,殿下不在京中,微臣一时得意忘形,夜夜笙歌,自然形容憔悴。”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忧伤地望着远处:“殿下您回来的太早了,微臣可真舍不得那种生活啊……”

    “夜夜笙歌?啧啧……”安平摇头感慨:“想不到堂堂少师的生活这般**不堪啊。”

    齐逊之闻言立即捂紧领口:“殿下可别误解,微臣可还清白着呢,传出去名声不好。”

    安平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故意摸着下巴邪笑:“谁知道呢……”

    “……”齐逊之扭头,照这趋势下去,他们之间的斗嘴可能会朝着不太“文雅”的方向发展,所以他决定闭嘴了。

    “既然遇上了,一起下盘棋吧。”安平亲自推着他往东宫方向走,齐逊之刚要阻止,却见她又停下,解了披风罩在他身上:“穿这么少也没什么看头,还不如裹严实点了。”

    齐逊之怔了怔,抬手抚了抚肩头的披风,淡笑了一下:“这是第二次殿下为微臣披上披风了。”他转头看了一眼安平搭在轮椅上的修长手指:“殿下知道什么了?”

    “嗯,知道你夜夜笙歌,纵情酒色,但是碍于之前本宫警告,还是要老老实实向本宫禀报事情,可惜已经疲乏到握笔的力气都没有了,于是只好在信中轻飘飘地写了‘诸事平安’四个字。”安平无奈叹息:“罢了,本宫心肠好,这次便不予追究了。”

    定是林逸透露的吧。齐逊之笑出声来:“那便多谢殿下了,微臣以后一定会痛改前非的。”

    安平深沉点头:“很好。”

    “对了,还没有恭喜殿下继任青海国女王之位。”

    “说到这个,还有一事你应当恭喜本宫。”安平戏谑地笑道:“不仅母后打算让本宫立表弟为王夫,连西戎王金珏都向本宫求亲了。”

    “啊,那可真是可喜可贺。”齐逊之毫不惊讶地摊摊手:“只要貌美,殿下应该都不会放过的,不过您可要打算好,究竟要立谁为正室,谁为偏房呢?”

    “嗯,本宫正打算这段时间好好考虑一下,少师不妨也给点主意啊。”安平边走边笑,就知道他不会说出什么好话,果不其然啊……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在编编的建议下改了这个名字,其实没有什么隐含意义,它只是表达了我要JQ的决心——从今天起,立誓推翻压在头顶的“JQ无能”、“JQ慢热”、“清水河蟹”三座大山!!!

    谁拦我就放疾风踩谁!握拳!志向超级远大啊有木有!╭(╯^╰)╮(PS:发现今天是俺写文整整一年的日子,一年内俺居然写了170W字!OMG,这么勤奋的作者乃们应当包养回家啊有木有!)

    三二章

    夜幕降临,家家闭户。

    蜀王府的管家正打算关门落闸,却被一双手及时拦住,他拉开门,便见门边站着笑意亲和的赵王萧竛:“蜀王可睡了?本王找他有些要事。”

    管家连忙将他引入门:“王爷还未睡,赵王殿下请随老奴来。”

    萧竛跟着他一路走到萧靖居住的院子,里面果然灯火通明。他遣退管家,自己走进去,直奔主屋,刚推开门便见一身便服的萧靖坐在桌边,安安静静地擦拭着心爱的长剑。

    “蜀王这是在做什么?”

    萧靖抬眼看他,停下动作笑了笑:“无事可做,照顾一下老朋友罢了,赵王夜深怎会来此?”

    “唉,本王还不是为了你!”萧竛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走到他身边坐下,低声道:“安平回来了,你打算怎么做?”

    “能怎么做?上次城门口的闹事,只怕还要受罚吧。”

    “没错,她如今可是以女王身份归国的,又抢在大部队之前回来,还带了陛□边的福贵!”萧竛左右看了看,凑近他耳边低语:“听闻福贵还带着什么重要的东西,若是没有猜错,恐怕是……”

    萧靖恍然失笑:“赵王的消息可真够灵通的。”

    “是你不关注才是真的,本王还是那句话,只要蜀王你一句话,本王一定会支持你到底的。”说着他又低声补充了一句:“焦大人也特地派人去禀明摄政王了。”

    “且不说摄政皇叔会不会理会此事,”萧靖端起茶盏饮了口茶,笑道:“赵王又打算如何支持本王呢?”

    “本王说了,只要蜀王你一句话。”萧竛抬手,缓缓按上他的长剑。

    萧靖眼珠轻转,会意地点了一下头:“本王明白了,但是你也知道上次那事刚发生没多久,本王即使要调兵也没有可能啊。”

    萧竛又恢复了一直以来的和颜悦色:“只要能拖延一月时间,本王便有办法,别忘了至少城外还有本王的五千兵马呢。”

    “好,”萧靖当机立断地点头:“反正大部还未返回梁都,怎么都要等一月左右的。”

    话虽如此,实际上刘绪和双九到达梁都却比预期要早了几天。

    回来的路是路线是双九指的,虽然去的时候也走得捷径,但这次很多捷径刘绪连听都没听说过,心中不禁对双九刮目相看。

    他一个侍卫竟然知道这么多事情。

    不过他们这么没日没夜的赶路,实在是苦了娇弱的太监圆喜啊……安平这段时间委实忙碌,且不说朝中积压的事务,还连续几晚招了首辅等皇帝的几位重臣商议要事,有几次甚至商议到天亮。

    这之后,一直在军营中的秦樽和焦清奕也多次受召入宫。所以刘绪回来也未能受到召见,压了一肚子话却没处说,郁闷得很。

    齐逊之这段时间出入宫中也很勤,不过比起其他臣子,他就要清闲多了。安平批完最后一道奏折,发现面前已经掌了灯,再看向圆桌边,果然见他坐在那里,正安静地摆弄着一盘残局。

    “子都,可知最近哪一天是好日子?”

    齐逊之闻言立即停了手上的动作,望了望屋顶,又装模作样地掐了掐手指,一本正经道:“明日。”

    “当真?”

    他耸耸肩:“捡日不如撞日啊。”

    “……”

    安平白了他一眼,起身走到殿门边,暮色四合,距离明日,也不过就几个时辰了。

    “说的也是,捡日不如撞日,就明日吧。”

    齐逊之推着轮椅到她身边停住:“殿下明日打算做什么?”

    安平冲他笑了一下:“明日记得穿戴整齐,早朝上再说。”

    “……”

    朝廷自从监国当政后就没有早朝过,如今忽然说要早朝,大部分人都没想到。

    大臣们都十分不解,安平殿下回国一月,整日忙得不见人影,忽然说要早朝,难道有什么事要宣布?有人甚至联想起了之前她带刘绪去青海国的事情,一时间揣测不断,莫非是立下驸马人选了?

    于是太傅刘珂莫名其妙地收到了许多恭贺之词……→_→天才蒙蒙亮便到了入宫时间,众位大人按序步入大殿。

    萧靖与萧竛并排走在一起,对于今日忽然早朝一事,心中都有些数。在殿中站定,萧竛扯了扯萧靖的袖口,朝他点了一下头,示意一切都已安排好,让他放心。

    齐逊之与刘绪俱在文官之列,两人虽然为官也近一年了,却是头一次这么正经地着了湛蓝官袍,在这大殿内出现。

    说起来,大概齐逊之是第一个坐着轮椅进大殿的官员了吧。

    殿中众人窃窃私语了一阵,便听一道尖细的嗓音高声道:“监国大人到——”

    众人看清上方的公公是福贵时都有些诧异,除了得了恩典的齐逊之,都纷纷拜倒下去,心中犹自揣测着即将要发生的事情。

    “免礼。”安平从上方缓步走出,身上难得地着了玄色朝服。众人看见,再度愕然。

    那是太子朝服,换句话说,是储君才能穿的。

    焦义德皱着眉看了几眼,看来事情与他们想的差不多,果然提前禀明摄政王是正确的决定。

    安平站在上方,众人神情各异,尽收眼底。她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朗声道:“今日早朝,乃是有要事要宣布。”说着朝福贵使了个眼色。

    福贵欠身行了一礼,上前一步,从袖中摸出一卷黄绢,徐徐展开,面向众人朗声道:“陛下有圣旨在此。”

    大臣们闻言又立即拜倒。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抱恙未愈,国事难顾,忧虑久矣,然国不可一日无君,唯有及早传位,以延续大梁万世基业。幸得皇女萧睿,人品贵重,仁厚忠实,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钦此——”

    圣旨念完,众人肃然,殿内鸦雀无声。

    齐逊之十分诧异,难怪这段时间一直见安平在忙碌,原来是在布置这件事。

    他身边的刘绪显然还没回过神来,上次在青海国就已经受过一次突然袭击了,没想到回国后不久就又来了一次。这些事情是什么时候安排好的,他一点也不知道。果然是深藏不露,难怪连崇德陛下也放心禅位于她了。

    焦义德悄悄朝萧靖、萧竛的方向望了一眼,蹙着的眉头一直没有舒展,果然是被他们给猜中了。

    “殿下且慢!”他站起身来,拱手道:“老臣斗胆问一句,为何这么重大的事情,陛下没有归国亲自宣布?”

    安平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福贵看了看安平,接话道:“陛下有旨,宣完圣旨后,由首辅、太傅、御史大人三位重臣检验圣旨真伪。”

    焦义德一愣,见首辅周贤达已经与刘珂举步出列,他只好也跟着走了上前。

    福贵托着圣旨下来,交到周贤达手中,他仔细看过之后,传给刘珂,刘珂点头道:“确实是陛下的笔迹。”

    他是天子之师,对陛下的笔迹最为熟悉不过,众人闻言已经大多相信了。圣旨一般都由他人拟定,陛下却亲自写了这道圣旨,可见他老人家是极其慎重的。

    焦义德心情复杂地接过圣旨,从第一个字到最后的落印都看得清清楚楚,绝无伪造的可能。

    “三位大人检验的如何?”安平站在上方,神情悠然。

    周贤达拱手道:“回禀殿下,确是陛下亲笔。”

    “那么,便是没有异议了吧?”

    “恐怕没那么顺利吧?”

    忽来的声音让众人都愣了一下,却见蜀王大步出列,冷笑着站在当中:“大梁从无让女子即位的先例,陛下此举只怕是偏心所致吧?”

    萧竛见状也出列附和道:“既然如此,便当好好传达吾等意见,好让陛下知晓民心所向。”

    即使再没眼力的大臣也看出此时殿中的气氛有些不妙了。他们当中自然不乏反对女子即位的,可是首辅和太傅都说没问题了,又有圣旨在此,谁敢造次?

    倒忘了皇室中也有反对者。

    安平朝前方走了两步,笑着看向二人:“那么,二位皇叔想要如何传达给父皇知晓呢?”

    萧靖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抬手挥了一下:“来人!”

    殿外忽然响起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随即有两个年轻将领身着盔甲,腰佩利刃,快步走入殿内。

    大臣们慌张无比,萧靖面露得意之色。然而就在众人手足无措之时,却见那两个将领单膝跪地,朝上方的安平行了礼:“末将参见殿下。”

    萧靖和萧竛齐齐怔在当场。

    焦老爷子朝二人仔细看了几眼,差点没惊叫起来,跪在左边的可不就是他的宝贝儿子焦清奕!

    安平抬了抬手:“免礼,秦樽,焦清奕,何故擅入殿中?”

    秦樽抱拳道:“回禀殿下,城外有兵马欲闯入城中,末将已下令落下城门。为保宫城安全,特率兵前来,护卫宫廷。”

    “哦,原来如此。”安平勾着唇角看向萧靖:“别因这点小事而耽误了正题,刚才皇叔说要如何传达给父皇知晓来着?本宫没有听清楚呢。”

    “……”萧靖的脸色铁青一片,旁边的萧竛满脸煞白,柔弱的让人不忍多看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外面暴雨狂风,天气甚好,啧啧,宜出水,宜登基啊!!

    爬走码字,明天仍然有更……

    三三章

    “殿下!”焦义德见几乎已经到了无可收拾的地步,终于使出了杀手锏:“此事事关重大,老臣觉得应当请请示一下摄政王的意见。”

    安平闻言冷笑起来:“焦大人不是已经禀报过了么?”

    “……”焦义德惊得后退一步,一边的焦清奕见状不忍,差点就要上前,被安平一个安抚的眼神止住。

    殿中的气氛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刻,刘绪下意识地揪紧了衣摆,看着上方的女子,也不知她究竟能不能顺利应对到最后。转头看一眼齐逊之,发现他也全神贯注地盯着安平,眉头微蹙,第一次露出这般明显的担忧之色。

    “摄政王世子到——”

    殿外忽然响起唱名声,众位大人惊讶之余,纷纷转头看向焦义德,心中感叹,原来他早就请了救兵了。

    实际上焦义德自己却也很诧异,怎么也没想到摄政王世子会亲自前来。

    萧靖也惊讶非常,反观萧竛的脸色,倒是缓和了不少,毕竟摄政王对萧靖不错,怎么看都是有利于他的吧?

    殿外很快便有人大步走了进来,玄色朝服,金冠束发,气势凛然地一路走来,让许多老臣一瞬间还以为见到了当年那位只手遮天的摄政王。

    萧竚脚步不停,径自走到阶下站定,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在手心里轻轻敲了敲:“父王久不理朝政,奈何还一直受到诸位大人惦念,只好插手管一管了。”

    安平正色,看着他展开那份折子。萧竚却只是大致浏览了一遍便又合了起来,摆摆手道:“长话短说吧,大梁从未有过女子即位,所以陛下此举委实惊世骇俗。”

    众臣纷纷点头,看来摄政王也觉得不妥啊。

    “不过父王觉得公主殿下自任监国以来,兢兢业业,有勇有谋,可堪大任,所以……”他顿了顿,在众人愕然的眼神中又迅速展开折子瞄了一眼,合上后咳了一声道:“所以父王的意思是,一定要他给个意见的话,便是——”

    众人拉长了耳朵,紧张万分地看着故意卖关子的摄政王世子。

    “允!”

    萧竚一锤定音,上方的安平露出了笑意。

    殿中再度弥漫起寂静,接连而来的突变让众人都不知道此时究竟该作何应对了。

    刘绪尚在怔愕之中,忽然感觉臂弯一沉,身边的齐逊之已经扶着他的胳膊勉强站了起来,他惊愕之间连忙扶住他,却见他笑着摇了一下头,而后掀了衣摆缓缓跪倒在地。

    “微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声叩拜如同惊雷,在众人耳中炸开,醍醐灌顶,瞬间让他们清醒了过来,随即纷纷拜倒在地,山呼万岁。

    焦义德左右看了看,皱了皱眉,终究还是掀了衣摆拜倒在地。

    只有萧靖冷冷注视着安平,最后干脆甩袖离去,竟不顾失仪之罪。萧竛看了看他的背影,犹豫再三,也拜倒了下来。

    眼前的人都跪了一地,萧竚只好也跟着拜倒,一时间“万岁”之声响彻殿宇。

    安平的视线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齐逊之的身上。

    这第一声叩拜,她记下了。

    ……萧竚发挥一如既往的来无影去无踪特质,事情一定下便脱了朝服走人了,安平连追都没来得及就不见了他的人影。只知道他临走前摆着架子,在众臣面前十分郑重地嘱托了一句:“父王有句话一定要转告各位:以后千万千万千万别再拿朝政大事烦他了!”

    “……”诸位大人面面相觑……众人散去,安平回到东宫,给父母写信告之了现在的情形,便坐在桌边没有动弹。

    一步步走到今日,她不觉得疲倦,也不觉得艰辛,只是打江山易守江山难,朝中还有许多不服她的大臣,要收服都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如今既然力排众议要登基,还是得趁热打铁才是。

    她想了想,叫来圆喜,吩咐他去通知礼部准备,一切从简,三日后便登基。

    圆喜应下时心里还忍不住嘀咕,殿下如今做事还真是风风火火啊,在青海国即位是这样,回国即位也这样。

    所以说跟着安平殿下这样的主子,需要强大的心理承受力啊。==诸位大人收到消息时便生出了这样的念头。

    萧靖和萧竛都各自待在府邸里不再见客,焦老爷子也被儿子洗了一遍脑,安分了不少。毕竟不能闹到父子对立的份上不是?而且除去女子身份让人无法接受之外,安平也这段时间的作为,焦老爷子还是看在眼里的。

    恰逢一年一度的诗会将至,天下才子齐聚京城,听闻安平即将即位的消息,自然免不了有讽刺挖苦女子为政的诗句流传出来。

    原先礼部尚书张大人还觉得要好好准备一番,打算禀报安平延后举行典礼,见此情形,还是觉得早日登基的好,免得引起更大的骚动啊。

    安平三天内都极其安静,没有见任何人,也没有与大臣们议事。每日除去看奏折,也只在东宫内活动,外面因她要即位而风风雨雨之时,她却照旧安宁的很。

    不同于在青海国即位那日,登基当日,梁都的天气并不算好,一早便是阴沉沉的,更是惹得一群迷信自大的读书人感慨不断。

    宫中红绸铺地,绵延一路。

    从太庙祭告上苍后,安平乘御撵至正殿前停下,百官皆按官阶分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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